第229章:盟约集团的最后挣扎 (第3/3页)
崔判官也赶紧补充,语气软中带硬:“阎君,变革之事,千头万绪,牵涉极广。纵有《原始律》为依据,亦当徐徐图之,广泛商议,平衡各方,岂能因一案而骤变?不若暂且搁置,容后再议?眼下,还是先处理这牛嘉擅闯阴间、扰乱秩序之事为要……”
他想把水搅浑,把话题拉回到牛嘉身上,试图拖延时间,甚至转移焦点。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够了。”
秦广王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瞬间压下了大殿内所有的嘈杂。
那跪地的白发老鬼,还想再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惊恐地抬头望向玉台。
崔判官也是身体一僵,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整个阎罗第一殿,再次陷入一片落针可闻的寂静。只有那淡金色的神光,均匀地洒落在每一个角落。
秦广王似乎与其他几位阎君交换完了意见。神光微微转向,仿佛一道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最后,落在了那卷被钟判官捧在手中的《阴司原始律》残卷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那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的感慨:
“《阴司原始律》……久违了。”
仅仅这一句感慨,就让所有人心头一震。阎君认得这卷律法!而且,听其语气,似乎颇有感触!
秦广王继续道:
“杜仲。”他直接叫出了那白发老鬼的名字,“你之言,句句不离‘稳定’、‘习惯’、‘体面’、‘苦劳’。然,你可曾想过,阴间最初为何而立?律法最初为何而订?”
杜仲(白发老鬼)张了张嘴,在阎君无形的威压下,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无法回答。
“非为世家之私利,非为官僚之权柄,非为维持某种僵死之‘习惯’。”秦广王的声音,如同从九天之上传来,带着一种洞彻本质的清明,“乃为护佑亡魂,消解执念,梳理因果,维护阴阳平衡,使万物各归其道。此乃初心,亦是根本。”
“后世律例,为适应时势,细化规则,本无不可。然,若细则偏离初心,甚至背道而驰,反成枷锁,滋生怨戾……那么,依祖制‘酌情损益’,便非动摇根本,而是回归根本。”
这话,几乎等于明确表态,支持钟判官“回归初心、革除弊政”的核心论点!
杜仲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下去,若不是鬼仆死死扶着,几乎要化作一滩烂泥。崔判官也是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密的、阴冷的汗珠。
秦广王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给众人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道:
“至于尔等所言‘骤然更改,必生动荡’、‘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的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意味:
“阴间,非尔等世家之私产,亦非一成不变之死水。变革与否,如何变革,何时变革,自有法度与时机。非因一案而骤变,亦不会因尔等反对而永不变。”
“今日之议,非为即刻废除所有旧规,乃为厘清一桩具体个案之是非曲直,并以此案为契机,审视相关律例之本意与实效。”
说到这里,秦广王的神光,似乎转向了牛嘉和红缨的方向。
“红缨。”
红缨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握紧了牛嘉的手,然后松开,上前半步,敛衽行礼,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民女在。”
“你诉请废除与罗家之冥婚,缘由为何?百年煎熬,可愿详陈?”
红缨抬起头,眼中血泪早已干涸,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悲戚与渴望,却比任何泪水都要动人。她看着那朦胧的神光,仿佛看到了倾诉的对象,百年孤寂与痛苦,化作最朴素却最有力的语言,流淌而出:
“民女不愿……从未愿过。彼时年幼,被家族当作货物交换,配与陌生亡魂……恐惧、不甘、怨恨……民女只想逃,逃得远远的……百年孤寂,不见天日,唯有恨意相伴……直到遇见他……”她侧头,看了一眼牛嘉,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他虽怂包,却肯载我,护我,为我奔走,甚至……闯这阎罗殿。民女所求不多,只愿此身此魂,能得自由,能依本心,或留或走,或伴此人,皆由己愿……而非,再被一纸冰冷契约,捆绑于无尽黑暗之中……求阎君……成全!”
她的陈述,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烈的控诉,只有最真实的感受与诉求。但正是这份真实,让殿内许多鬼魂,尤其是那些同样受过压迫、有过类似感受的鬼魂,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低低的啜泣声,在殿内某些角落响起。
秦广王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崔判官和杜仲等人说的:
“尔等可还有话要说?”
杜仲瘫在地上,已经说不出话。崔判官脸色变幻,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也只是颓然躬身:“臣……无话可说。”
他知道,大势已去。阎君的态度已经很明显,再纠缠下去,只会自取其辱,甚至可能引来更严厉的审视。
秦广王似乎微微颔首。
“既如此……”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红缨诉请,情有可原,理有可据。依《阴司原始律》‘护佑魂灵、顺其本性’之原则,及‘凡违魂灵本愿、增怨戾者,后世主事者可酌情损益’之授权……”
神光似乎亮了一瞬。
“本殿裁定:红缨与罗家之强制冥婚契约,自即日起,予以废除!红缨魂灵,恢复自由之身,其去留意愿,当受尊重与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