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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莫须有,清君侧!

    第238章 莫须有,清君侧! (第1/3页)

    洛阳,梁王府。

    此刻的梁王府,将令如流水般传出,整个王府乃至全城都动了起来。

    征发民夫的告示贴满了街头巷尾,城外的大营里,无数旌旗迎风招展,兵甲调动的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在这场大戏的核心,梁王府的书房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朱温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眼神锐利如鹰,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的首席幕僚敬翔,坐在一旁,悠然自得地煮着茶。

    沸水的咕嘟声,与窗外隐约传来的喧嚣形成了鲜明对比。

    “敬先生。”

    朱温头也不回地问道:“外面这锣鼓,敲得够响亮吗?本王亲自登台唱的这出《御驾亲征》,南边那位杨家大郎,听得清不清楚啊?”

    敬翔提起茶壶,将滚烫的茶水冲入杯中,一股清香瞬间弥漫开来。他微笑道:“回大王,何止是响亮。兵部那边已经按您的吩咐,将征调民夫百万、粮草三百万石的消息传遍了各州县。”

    “如今市井之中,说书的、卖唱的,都在传颂大王您即将亲率五十万大军,南下平叛的‘壮举’。这雷声,别说广陵,怕是连岭南都能听见了。”

    “哈哈哈!”

    朱温转过身,接过茶杯,眼中满是戏谑:“就是要这么大动静,杨行密那老匹夫倒是硬气,可惜他儿子杨渥,不过是个守户之犬。”

    “本王就是要让他听见,看看他会不会吓得夹着尾巴,从江西的肉锅旁边滚开!”

    敬翔轻轻呷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分析道:“大王此计,妙就妙在虚实之间。杨渥若真是个草包,被我等声势所慑,从江西退兵,那钟匡时之围自解。我等便可不费一兵一卒,坐观他们君臣离心,日后再图江西,易如反掌。”

    “那若是他不退呢?”

    朱温饶有兴致地问。

    “若他不退。”

    敬翔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狠厉:“那便证明此子有几分胆色,不可小觑。届时,我等便可将这出假戏,变为真唱。让王茂章率领的水师,真的顺流而下,他主力陷于江西,后方空虚,届时两线作战,首尾难顾,败亡亦在旦夕之间!”

    “说得好!”

    朱温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此乃阳谋,无论他杨渥是战是退,本王都稳操胜券。他退,本王赢了里子;他不退,本王就连里子带面子,一起赢回来!”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通报:“大王,王茂章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

    朱温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深邃。

    这出戏里,王茂章是最关键的角儿,他必须亲自掌眼。

    王茂章大步流星地走进书房,他已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梁军铠甲,显得威风凛凛,只是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抹去的复杂情绪。

    “末将王茂章,参见魏王!”

    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茂章将军,免礼。”

    朱温亲自上前扶起他,手掌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本王让你做的准备,如何了?”

    王茂章立刻答道:“回大王,末将已挑选精通水性的士卒八千,日夜演练。船只器械,也已按您的吩咐,做出大规模修缮、建造的模样。声势上,绝无问题!”

    朱温点了点头,目光却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要刺穿王茂章的内心:“好。那本王再问你,若杨渥那小子不吃这一套,本王让你假戏真做,你当如何?”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尖刀,直插王茂章心尖处。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王茂章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是朱温对他的考验。

    他的回答,将决定他未来的命运。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朱温的眼睛,沉声道:“大王,末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昔日袍泽之情,已断于归降大王之日。今日,末将眼中,只有梁军的旌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况且……先淮南王在时,淮南军上下一心,锐不可当。如今……”

    “杨渥年少气盛,未必能服众。军心若不齐,其势必衰。此,正是我军之良机!”

    这番回答,既表明了忠心,又送上了一份极具价值的“投名状”——对新主杨渥的精准分析。

    “哈哈哈!好!说得好!”

    朱温终于再次放声大笑,之前的试探和审视一扫而空,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欣赏。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本王得你,如虎添翼!”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地图,目光仿佛已经越过了千山万水,落在了江南那片富饶的土地上。

    “传令下去,三日后,本王亲赴大营,为茂章将军这位‘副帅’壮行,把这出戏,给本王唱得更响些!”

    他的声音在书房中回荡,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本王倒要看看,这一声虎啸,能不能吓死江南那只小羊羔!”

    ……

    广陵,杨吴王府。

    夜色已深,但王府主殿之内,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杨渥独自一人坐在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王座之上。

    但此刻,这张冰冷的宝座非但没能给他带来丝毫安全感,反而像一座巨大的囚笼,将他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面前,摊着一封来自北地的加急军报。

    “朱温……南下亲征……号众五十万……”

    杨渥喃喃自语,只觉得喉咙一阵发干,端起案上的茶盏,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温热的茶水洒出几滴,落在华美的袍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就在不久前,他还在为蓼洲大捷而设宴狂欢,享受着众将的吹捧和歌姬的献媚,感觉整个江南唾手可得,自己已然超越了父亲杨行密的功业。

    可现在,朱温这个名字,就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让他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那可是他父亲一生的宿敌。

    是盘踞在中原,随时可能南下吞噬一切的猛虎!

    那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几乎无法逾越的威压。

    “传令!”

    杨渥猛地将茶盏砸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在大殿中回荡,仿佛是为了掩饰自己声音里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速召诸将入府议事!快!”

    ……

    不多时,右牙指挥使张颢、左牙指挥使徐温、幕僚严可求、宿将朱瑾、右领军使贾令威等一众文武核心,尽数到场。

    大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尽管这段时间,杨渥利用新组建的东院马军,与张颢、徐温这些手握重兵的托孤重臣明争暗斗,双方的关系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但在朱温大军压境的恐怖阴影下,所有的内斗与算计,都必须暂时放下。

    一旦广陵被破,他们所有人都将成为朱温的阶下之囚。

    身死族灭,就在眼前。

    杨渥坐在王座上,竭力挺直了腰板,目光扫过阶下众人,试图用威严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北方的军报,想必各位已经知晓了。”

    他的声音故作镇定:“朱温号称五十万大军南下,诸位,有何良策啊?”

    话音刚落,性情最为刚烈的宿将朱瑾便第一个站了出来,他身形魁梧,铁甲铿锵作响,犹如一尊行走的铁塔。

    “大王!”

    朱瑾的声音洪亮如钟,在大殿中嗡嗡作响:“有何可议?朱温要战,那便战!”

    此人乃是杨行密麾下最勇猛的战将之一,当年随杨行密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其人有勇少谋,性如烈火,最是看不起朱温这等反复无常的乱臣贼子。

    他上前一步,双目圆瞪,厉声道:“先王在世之时,曾两次于清口、两度于光州,大破朱温,打得他丢盔弃甲,狼狈北窜!”

    “那朱温不过是仗着人多,真要对上我淮南水师,不过是土鸡瓦狗。今日他再敢南下,我等便再让他知晓淮南军的厉害!”

    “末将请为先锋,愿提兵三万,直趋寿州,与那朱温决一死战!不破贼军,誓不回还!”

    朱瑾一番话,说得是热血沸腾,豪气干云。

    他是有资格说这番话的,当年杨行密与朱温数次大战,他皆有参军,统领一军,与朱温麾下的宣武军厮杀。

    可以说,江南之所以还姓杨,没有被朱温的铁蹄踏破,他有一份功劳。

    殿内不少身披甲胄的年轻将领闻言,皆是面露激动之色,仿佛已看到大破梁军的壮阔场面,有人立刻低声附和:“朱将军所言极是!我等何曾怕过北人!”

    杨渥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些许。

    朱瑾的勇悍,确实能给人带来信心。

    杨行密麾下三十六英雄,有三绝。

    李神福的兵,安仁义的箭,朱瑾的槊!

    其一手槊法出神入化,可骑可步,只是如今李神福病逝,安仁义叛乱被斩,只剩下朱瑾一人了。

    然而,右牙指挥使张颢缓缓出列,他神色平静,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却像一块冰,瞬间冻结了殿内的气氛。

    “朱将军勇则勇矣,却未免太过想当然了。”

    张颢的目光扫过众人,不疾不徐地说道:“其一,兵力。我军主力,尽在江西。陶雅、秦裴、周本、李简等一干能征善战的大将,尽数被钟匡时牵制。”

    “广陵、宣州、升州三地,兵力已是捉襟见肘。朱将军要提兵三万,敢问,这三万精锐从何处调拨?是抽空升州门户,还是动摇广陵根本?”

    不等朱瑾回答,他继续说道。

    “其二,粮草。”

    “江西战场,我军号称三十万之众,每日人吃马嚼,耗费的钱粮便如流水一般。如今再于北线开启一场数十万人的大战,粮草如何供应?民夫如何征调?”

    “从江南运粮至淮北前线,路途遥远,沿途损耗何其巨大?如今已是寒冬,倘若再遇上雨雪天气,道路泥泞甚至冰封,粮道一旦断绝,前方数十万大军便是不战自溃!”

    “这个后果,朱将军可曾想过?”

    “其三,天时地利。”

    张颢继续说道,“眼下正值隆冬,淮北之地,天寒地冻,河面封冻。我军士卒多为南人,本就不耐严寒,如今更是难以作战。”

    “况且,朱温以逸待劳,我军长途奔袭,已失地利。他若坚守不出,与我等在冰天雪地里打消耗,我等又能支撑几时?”

    右领军使贾令威立刻附和道:“张帅所言极是,军国大事,非匹夫之勇可决!”

    一名掌管户部的老臣也颤巍巍地出列,躬身道:“张帅所虑极是。府库钱粮,支撑江西战事已是竭尽所能。若再开北线,不出三月,州县必将无粮可征。届时流民四起,祸起萧墙,非战之败,而是自溃啊,大王!”

    朱瑾听完这番话,目光死死地盯着张颢,胸膛剧烈起伏,那双虎目中,渐渐染上了一层血色。

    他不是听不懂这些道理。

    他只是无法忍受,这些曾经追随先王浴血奋战打下来的江山,如今要靠着算计和退缩来守护!

    他沉声道:“张帅,你说的这些,当年先王领着我们弟兄们啃着草根、穿着单衣,北上与朱温厮杀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吗?”

    “那时候,我们比现在更穷,兵更少,可曾有过半步退缩?”

    这番话,直指在场所有人的内心,尤其是那些跟随杨行密一路走来的老将。

    朱瑾愤怒的不是张颢的谨慎,他觉得,朝堂上的算盘珠子声,已经盖过了疆场上的战鼓声!

    “先王常言,天下是打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我淮南的基业,是弟兄们用命换来的。如今,大王兵强马壮,江南富庶,反倒没了当年那股气魄了吗?”

    朱瑾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悲怆与失望:“难道先王尸骨未寒,我等就要忘了他是如何将朱温杀得闻风丧胆的吗?!”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张颢的脸上。

    张颢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冷冷地回敬道:“朱将军,慎言!我等同样是先王旧部,对先王的忠心,天地可鉴!”

    “但正因如此,我等才更要为大王守好这份来之不易的基业,而不是凭着一腔热血,将其置于险地!”

    “先王在世,审时度势,方有清口大捷。若只知猛冲猛打,不过是第二个吕布,匹夫之勇罢了,你这是在效忠,还是在害大王?”

    “你!”

    朱瑾被“匹夫之勇”四个字刺得双目赤红,腰间的佩刀“呛啷”一声,已然出鞘半寸。

    “够了!”

    杨渥猛地一拍扶手,额上青筋暴起:“都给本王住口!在议事殿动刀,朱瑾,你想造反吗?!”

    朱瑾身体一震,那股冲天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看了一眼王座上脸色发白的杨渥,最终还是将刀按了回去,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黯淡了许多。

    他退后一步,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这时,一直沉默的严可求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他的声音温和,试图缓和这紧张的气氛。

    “大王,诸位将军,下官以为,此事或许并非我等想的这般凶险。”

    他顿了顿,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才不紧不慢地分析道:“朱温麾下的宣武军,刚刚才与魏博镇血战一场,虽说大胜,吞并其地,但也必然是人困马乏,伤亡惨重。而且新得之地,人心未附,急需安抚。”

    “自古哪有大军不经休整,便立刻开启另一场灭国之战的道理?”

    “因此,下官斗胆猜测,朱温此举,十有八九是虚张声势,是为钟匡时解围的障眼法!”

    “他就是想用这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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