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寒潭潜影 (第1/3页)
第八章 寒潭潜影
黑暗,冰冷的黑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之水,从四面八方包裹挤压。痛楚,尖锐的、钝重的、火辣的,从肩头、腰腹、四肢百骸潮水般涌来,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邱国福感觉自己在下沉,沉向那深潭的最深处,意识如同破碎的浮冰,在黑色的涡流中载沉载浮。
耳边有遥远的声音,模糊不清,像是隔着厚重的冰层。
“……失血过多……”
“……煞气侵体,经脉受损……”
“……剑呢?他的剑掉下去了?那么深……”
“……先带回……禀告掌门……”
身体被移动,颠簸带来更剧烈的痛楚,他闷哼一声,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
意识再次浮起时,首先感觉到的是一股浓郁苦涩的药味,萦绕在口鼻之间。然后是身体被包裹在柔软的织物里,但无处不在的疼痛依旧清晰。眼皮沉重得如同压着石头,他努力了几次,才勉强掀开一线。
视线模糊,朦胧中看到的是熟悉的竹制屋顶——观云崖的竹舍。不是冰冷的山涧,不是阴森的牢狱。他回来了。
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想动一动手指,却发现连这点力气都凝聚不起。只有眼珠,还能艰难地转动。
床边似乎坐着一个人,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些模糊。那人穿着一身素雅的道袍,身形窈窕,正微微倾身,用一块温热的湿巾,轻轻擦拭着他额角的冷汗。动作很轻,很柔,带着一种与周围清冷药味格格不入的暖意。
是……邱丽珠?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那水绿色的裙角,那熟悉的、清冷中带着忧虑的眉眼轮廓……
似乎是察觉到他眼皮的颤动,那双清眸立刻转了过来,对上他艰难睁开的眼睛。眸中的忧虑瞬间被一丝如释重负取代,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复杂情绪覆盖。她停下了擦拭的动作,直起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只是比平日低哑了些:“你醒了。”
不是幻觉。真的是她。她怎么会在这里?守着自己?
邱国福想说话,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沙哑声响。
邱丽珠似乎看穿了他的疑问,端起旁边小几上的一碗药汁,用玉匙舀了半勺,轻轻吹凉,送到他唇边:“别动。你昏迷了三日。煞气侵入经脉,外伤虽不致命,但内腑震荡,精血亏虚。这是‘玉髓生肌散’,配合‘回春丹’化开的药汁,先喝了。”
药汁温热,带着浓郁的灵气和苦涩味道。邱国福没有抗拒,就着她的手,一点点咽下。药液入喉,化作暖流散向四肢百骸,稍稍缓解了那刺骨的寒意和剧痛。
喝完药,邱丽珠又用湿巾擦了擦他的嘴角,动作依旧轻柔,眼神却避开了他的注视。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依旧浓重的雾气,沉默了片刻。
“你是在回观云崖的路上遇袭的。袭击者用了‘蚀骨梭’,抹了‘见血封喉’的剧毒,还混杂了阴煞之力。若非你躲得快,又有那把……剑挡了一下,加上巡山弟子听到重物落水声及时赶到,你此刻……” 她没有说下去,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有些飘忽,“剑掉进了‘黑龙涧’,涧深百丈,水急浪大,暗流漩涡无数,寻常弟子难以深入。宗门已派人去下游搜寻,目前……尚无消息。”
黑龙涧。邱国福心中一沉。那地方他听说过,是瑶华山后山一处险恶的深涧,据说涧水冰寒刺骨,水下暗礁密布,更有凶兽潜藏,掉下去的东西,十有八九是寻不回来了。
剑……真的丢了。
这个认知,比身上的伤痛更让他感到一种冰凉的、空落落的绝望。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是他这五年挣扎求存、不久前刚刚窥见一丝秘密的倚仗,就这么……没了?落入那深不见底、危机四伏的黑龙涧?
“是谁?”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邱丽珠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片刻后,才缓缓道:“蚀骨梭是魔道‘阴煞宗’常用的暗器,但也不排除有人仿制。对方隐匿功夫极高,未留痕迹。巡山弟子赶到时,只看到你重伤倒地,周围除了打斗痕迹,再无其他线索。”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执法殿和戒律堂都介入调查了,但目前……没有头绪。秦厉师兄认为,可能与你那把剑有关,或是你在小比中结下的仇怨。周通之事,也并未了结。”
又是秦厉。邱国福闭了闭眼。没有线索,没有证据。一切都可以推到“魔道暗杀”或者“仇怨”上。谁会相信,一个刚入内门、修为低微的记名弟子,值得动用如此精心的刺杀?那袭击者,绝非普通弟子,其狠辣老练,更像是……专业的杀手。是谁要杀他?是觊觎那把剑的人?是周通背后的势力?还是……其他隐藏在暗处的眼睛?
邱丽珠转过身,走回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紧闭的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道:“掌门传下令谕,在你伤愈之前,可暂居观云崖休养,不必再去砺剑谷。孙执事会按时送药和饭食来。你……好生养伤,莫要多想。”
说完,她似乎不想再多待,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她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几乎被窗外呜咽的风声掩盖:“那把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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