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炉火锻心 (第3/3页)
查出半点确凿证据,证明与这小子有关?至于灰色人影……这瑶华派上下,穿灰衣的弟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后山那么大,巡夜弟子离得远,看花了眼也是常事。就凭这捕风捉影的‘看见’,就要拿人?秦师侄,你这执法殿的威风,是不是太大了点?还是说……” 他拖长了音调,浑浊的老眼盯着秦厉,“有人急着想找个替罪羊,好向上面交差?”
最后一句,声音不高,却如惊雷般在院中炸响!
秦厉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按在剑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闻老!你这是什么意思?污蔑执法殿,你可知是何罪过?”
“污蔑?” 闻老依旧是那副慢吞吞的样子,“老夫只是就事论事。执法殿办案,讲的是证据确凿,不是凭空臆测,更不是屈打成招。这小子……” 他用下巴点了点邱国福,“老夫在珠玑阁见过几次,是个老实本分、喜欢看杂书的,就是身子骨弱了点,运气背了点。你说他是连环凶犯、引动异象的元凶?呵呵,老夫不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偷窥的弟子,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沧桑与不容置疑:“诸位也都听听。咱们瑶华派立派千年,靠的是门规戒律,是公道人心。不是谁声音大,谁官威重,谁就有理。没有真凭实据,仅凭怀疑,就要拿弟子下狱,这叫寒了人心,乱了规矩。今日能拿他,明日就能拿你,后日就能拿我老头子。长此以往,门将不门!”
这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不仅秦厉脸色变幻,就连周围偷听的弟子,也露出了思索和认同的神色。确实,邱国福看着太虚弱了,而且那些指控,仔细想来,确实都是“可能”、“疑似”,并无铁证。
郑山也趁机上前一步,对秦厉拱手道:“秦师兄,闻老所言有理。邱师弟伤势沉重,气息奄奄乃是实情。昨夜院内,老夫虽在修炼,但灵觉未失,确未察觉邱师弟外出。仅凭远观身影相似便拿人,恐难服众。不如……先行查证,有了确凿证据,再行定夺不迟。”
秦厉胸膛起伏,眼中怒火翻腾。他死死盯着闻老,又狠狠剐了邱国福一眼。他知道,今天有这老家伙横插一杠,再想强行拿人,已经不可能了。这闻老别看平日里在珠玑阁打盹,不问世事,但在门中资历极老,据说连掌门都要给他几分面子,更掌握着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他此刻站出来力保邱国福,态度鲜明,自己若一意孤行,恐怕难以收场。
“好!好!好!” 秦厉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冰冷,“既然闻老和郑院首都为他作保,那我今日便给二位一个面子。” 他猛地转向邱国福,目光如刀,“邱国福,你听着!此事未了!执法殿会继续调查,若让我找到证据,证明你与这些事有关,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从今日起,未经允许,不得离开清心苑半步!随时听候传唤!”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带着四名执法弟子,大步离去。那冰冷的威压也随之消散,但留下的警告和杀意,却依旧弥漫在院中。
一场风波,暂时被闻老压下。
院中弟子们见无热闹可看,纷纷缩回头去。郑山松了口气,对闻老深深一揖:“多谢闻老仗义执言。”
闻老摆摆手,没看郑山,目光依旧落在邱国福身上,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芒,慢悠悠道:“小子,身子骨弱,就好好养着。珠玑阁里还有些安神静气的杂书,有空……可以来看看。” 说完,也不等邱国福回应,抱着他的暖炉,佝偻着背,慢吞吞地踱出了院子,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邱国福站在原地,看着闻老消失的方向,心中波涛汹涌。这位神秘的老执事,为何会在此刻出现,为他解围?是真的路见不平?还是……另有所图?那句“有空可以来看看”,是随口一提,还是别有深意?
郑山走到他面前,神色复杂,叹了口气:“邱师弟,你好自为之吧。秦师兄……不会善罢甘休的。这段时间,切莫再出任何差错了。” 说罢,摇摇头,也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院中,只剩下邱国福一人,站在冰冷的晨光里。
他缓缓直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那虚弱惶恐的表情慢慢从脸上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寒与沉静。
秦厉的威胁,闻老的解围,郑山的告诫……都如同这清晨的雾气,看似浓重,却终将散去。唯有实力,才是拨开迷雾、立足存身的根本。
他转身,走回自己那间冰冷狭小的房间,关上房门。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盘膝坐下,内视己身。经脉的暗伤,神魂的损耗,阴寒的侵蚀……伤势依旧沉重。但比起刚才生死一线的危机,这伤势,又算得了什么?
他伸手入怀,握住了那枚冰冷的暗绿结晶。结晶似乎感应到他心中翻腾的杀意与决绝,微微震颤了一下,散发出更浓郁的阴寒与恶意。
邱国福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
炉火已旺,锻打才刚开始。
他闭上眼,不再有丝毫犹豫,引导着那驳杂而凝练的灵力,如同最凶悍的工匠,狠狠锤向体内盘踞的阴寒,锤向那脆弱受损的经脉,锤向那摇摇欲坠的修为壁垒!
痛苦,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他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