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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代价的转移学

    第二章 代价的转移学 (第1/3页)

    飞机在德里英迪拉·甘地国际机场降落时,是当地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舱门打开,一股混杂着香料、灰尘、潮湿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腥味的热浪涌进来,像一只湿热的巨手,攥住了每个乘客的呼吸道。

    李智勋跟着姜泰谦走下舷梯。脚下是开裂的水泥地,裂缝里长出不知名的杂草。远处的航站楼灯火通明,但停机坪这一侧的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探照灯在夜空中划出苍白的光柱。巨大的阴影在灯光边缘蠕动——那是地面工作人员,推着行李车,像忙碌的工蚁。

    “戴上。”姜泰谦递过来一个白色口罩,自己先戴上了,“空气不好。”

    智勋接过,乖乖戴上。口罩内侧有淡淡的薄荷味,是姜泰谦提前熏过的。这个细节让他心里一暖。哥还是这么细心。

    他们穿过一道没有空调的走廊,墙壁上贴着褪色的旅游宣传画——泰姬陵、恒河晨浴、微笑的印度儿童。但画面上蒙着一层油腻的灰尘,让那些笑容看起来有些诡异。空气里的味道越来越复杂:消毒水、咖喱、汗液、廉价香水,还有一种隐约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腐败的气味。

    入境大厅像一场混乱的梦境。

    十几个窗口前都排着望不到头的队伍。人群挤在一起,皮肤贴着皮肤,汗味浓郁到几乎有触感。婴儿的啼哭、男人的呵斥、女人尖利的讨价还价声,混杂着头顶风扇“嘎吱嘎吱”的**,构成一首令人头晕目眩的交响曲。电子显示屏上滚动着航班信息,但一半的屏幕是黑的,另一半闪烁着乱码。

    一个穿灰制服、肚子把衬衫扣子绷得紧紧的海关官员朝他们招手。不,不是招手,是像驱赶苍蝇那样挥了挥。

    姜泰谦拉着智勋挤过去,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自然地从柜台下方递进去。官员甚至没低头看,手指一抹,信封消失在柜台下。然后他拿起智勋的护照,懒洋洋地翻着,目光在照片和真人之间来回移动,停留得异常久。

    智勋感到一阵不安。他看向姜泰谦,姜泰谦对他微微摇头,示意别说话。

    “李……智勋?”官员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念名字,每个音节都像在咀嚼什么难吃的食物,“来印度……目的?”

    “商务考察。”姜泰谦抢先回答,声音平静,“我公司的翻译助理。这是邀请函和公司担保文件。”

    又一个小一点的信封递过去。

    官员这次低头看了一眼,慢吞吞地打开,抽出里面一张印着复杂纹章和印地语的文件。他看了很久,久到智勋开始怀疑那文件是不是假的。

    终于,官员拿起印章,“砰”一声盖在护照上。动作大得像是要把柜台砸穿。

    “三个月停留期。按时离境。”他把护照从柜台缝隙塞出来,眼睛已经看向下一个排队的人。

    姜泰谦接过护照,塞进智勋手里,低声说:“走。”

    他们挤出人群,走向行李转盘。智勋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不是因为热,是刚才那种无声的压力——官员审视的目光,人群的挤压,空气中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躁动。

    “哥,”他小声问,“刚才那信封……”

    “小费。”姜泰谦打断他,语气轻松,“在这里办事都这样。习惯就好。”

    行李转盘区更混乱。两个转盘坏了,行李堆在地上像小山。人们跪在地上扒拉,有人找到自己的箱子,欢呼着扛起来就走,有人还在焦急地寻找。一个穿纱丽的女人坐在地上大哭,旁边一个打开的行李箱,里面空空如也。

    智勋的箱子是第三个出来的。初音未来的脸在传送带上旋转着出现,在一片深色行李箱中格外扎眼。他松了口气,小跑过去想拿,一个皮肤黝黑、精瘦得像钢丝的男人抢先一步,单手就把箱子提下来。

    “先生!行李!”男人露出满口被槟榔染红的牙,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我帮您拿!给点小费就好!”

    “不用。”姜泰谦走过来,想拿箱子。

    男人不放,另一只手已经伸过来要接智勋肩上的背包:“这个也给我!我力气大!”

    “我说,不用。”姜泰谦的声音冷下来。

    男人还想纠缠,但这时,两个穿卡其色制服、腰佩警棍的保安走过来。他们没说话,只是站在男人身后。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慢慢松开了手。

    姜泰谦扔给他一张皱巴巴的卢比纸币,接过行李箱,拉着智勋快步离开。

    “那些人……”智勋回头,看见那个男人正把纸币举到灯光下看,表情贪婪。

    “苍蝇。”姜泰谦说,“专叮第一次来的。以后记住,在印度,不要对任何主动帮忙的人笑。你的微笑,他们会理解成‘可以占便宜’。”

    他们走出机场大厅。热浪再次扑面而来,但这次混入了更浓的汽车尾气。停车场里停满了各种车——破旧的三轮突突车、漆皮剥落的出租车、车身有凹痕的私家车,以及几辆擦得锃亮、车窗贴着深色防爆膜的黑色SUV。

    一群司机围上来,用印地语、英语、甚至半生不熟的韩语喊价:

    “先生!出租车!便宜!”

    “我的车有空调!”

    “去德里市区吗?只要一千卢比!”

    姜泰谦看都没看他们,径直走向那几辆黑色SUV中最长的一辆。车旁站着两个穿黑西装、戴墨镜的男人,身材魁梧,手臂肌肉把西装袖子撑得紧绷。看见姜泰谦,其中一人微微点头,拉开了后座车门。

    “上车。”姜泰谦说。

    智勋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钻进车里。冷气开得很足,皮革座椅冰凉。车内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檀香,但又混合了某种更刺鼻的、类似消毒液的味道。

    姜泰谦坐进来,关上门。车窗是深色的,从里面能看见外面,但外面看不见里面。智勋看见那些司机还在车外张望,但不敢靠近。那两个黑衣人坐上驾驶座和副驾驶,车无声地启动,滑出停车场。

    “哥,”智勋终于忍不住问,“这些人是谁?”

    “合作伙伴安排接机的。”姜泰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我睡会儿,到了叫你。”

    智勋不说话了。他转向车窗,看着窗外的印度在黑暗中掠过。

    起初是贫民窟。铁皮、塑料布、木板搭成的窝棚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片生长在垃圾堆上的灰色菌群。窝棚间是泥泞的小路,路边有露天排水沟,黑色的污水在月光下泛着油光。几个小孩赤脚在污水边追逐,笑声穿透隔音良好的车窗,听起来遥远而不真实。

    然后是正在建设的高架桥。钢筋水泥的骨架刺向夜空,塔吊的红色警示灯在远处闪烁。但桥下堆满了建筑垃圾,几台挖掘机锈迹斑斑地停在阴影里,像废弃的恐龙骨架。

    再然后,是突然出现的富人区。整齐的围墙,铁艺大门,门后隐约可见修剪整齐的草坪和灯火通明的别墅。街道变得干净,路灯明亮,甚至还有穿着制服的保安在巡逻。但这一切和刚才的贫民窟之间,没有任何过渡,就像有人用剪刀粗暴地把两个世界拼贴在一起。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减速,拐进一条幽静的林荫道。道旁是高大的菩提树,树枝在夜风中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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