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代价的转移学 (第2/3页)
,投下晃动的阴影。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黑色铁门,门两侧是石砌的立柱,柱顶蹲着两尊石狮——不,不是狮子,是某种印度神话里的神兽,张着嘴,露出獠牙。
车在门前停下。副驾驶的黑衣人下车,走到门边的对讲机前说了几句印地语。铁门无声地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铺着白色碎石的车道。车道两侧每隔十米就有一盏地灯,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照亮了精心打理的花园——整齐的草坪、修剪成几何形状的灌木、盛放的热带花卉。远处,一栋白色大理石建筑在夜色中浮现。建筑有三层,有着典型的莫卧儿风格——拱门、雕花窗棂、宽阔的露台。每一扇窗户都亮着灯,灯光透过精致的木格窗,在花园里投下繁复的光影。
车在主入口的拱廊下停稳。一个穿白色长袍、包着头巾的老人已经等在门口。他看上去至少有七十岁,但腰杆挺得笔直,面容枯瘦,眼神像鹰。
姜泰谦先下车,转身对智勋说:“到了。下来吧。”
智勋下车,夜风拂面,带着浓郁的花香。他深吸一口气,花香下似乎还藏着另一种味道——很淡,但存在,像是某种昂贵的香料在远处缓慢燃烧。
老人微微鞠躬,用带着口音但异常清晰的英语说:“姜社长,一路辛苦了。这位就是李智勋先生吧?上校正在书房等候。请随我来。”
他转身,白袍的下摆在夜风中飘动,像一道无声的指令。
姜泰谦拍了拍智勋的背:“走。”
他们跟着老人走进大门。门厅挑高至少十米,中央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折射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碎成千万片流动的金色。墙壁上挂着巨幅的壁画——描绘的是《摩诃婆罗多》中的战争场面,神明与魔鬼、人类和野兽厮杀在一起,色彩浓烈到几乎有血腥味。
空气中弥漫着那种香料燃烧的味道,更浓了。智勋抬头,看见大厅一角有个黄铜香炉,细烟从炉盖的镂空花纹中袅袅升起,在空中盘旋,消散。
老人领着他们穿过门厅,走上一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的房门都紧闭着,但智勋能听见隐约的声音——从某扇门后传来模糊的交谈声,从另一扇门后传来某种弦乐器的演奏声,很轻,很慢,像一个濒死之人的呼吸。
他们在走廊尽头的一扇双开门前停下。门是深色硬木,雕刻着复杂的花纹,花纹中心镶嵌着一块椭圆形的、暗红色的宝石。
老人抬手,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进。”门内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英语,但带着浓重的印度口音,低沉,平缓,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在振动。
老人推开门,侧身让开。
书房比智勋想象的更大。墙壁是暗红色的丝绒,一直延伸到挑高的天花板。天花板上绘着星图,但不是现代的天文星图,而是古印度神话里的星宿,每一颗星都用金箔点缀,在灯光下闪烁。巨大的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塞满了各种语言的精装书,但很多书看起来从未被翻开过,书脊崭新。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书桌后坐着一个男人。
拉詹上校。
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脸是典型的印度北部人种特征——高颧骨,深眼窝,鼻梁挺直。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露出喉结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但最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种极深的棕黑色,瞳孔边缘似乎有一圈极细的金色。当他看向你时,你会觉得自己被完全看透——不是被审视,是被解构,被拆分成最基本的组成部分,然后重新评估价值。
此刻,那双眼睛正落在智勋身上。
智勋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他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但某种奇怪的力量让他僵在原地,只能看着拉詹从书桌后站起来,朝他们走来。
拉詹很高,至少一米八五。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他在智勋面前停下,距离近到智勋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雪茄、皮革,以及一种很淡的、类似檀香但更清冷的香水。
“姜社长,”拉詹开口,声音依然低沉,但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起伏,“这位就是你的表弟?”
“是的,上校。”姜泰谦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紧一些,“李智勋。智勋,这位是拉詹上校,我们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上校您好。”智勋用练习过的英语说,微微鞠躬。
拉詹没有立刻回应。
他盯着智勋的脸,目光从额头到下巴,再从下巴回到眼睛。那目光太专注,太赤裸,智勋感到脸颊发烫,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裤缝。
终于,拉詹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甚至可以说是慈祥。但不知为何,智勋背脊窜过一阵寒意。
“真是……精致。”拉詹用英语说,但这个词的发音很慢,像是在咀嚼,“很高兴认识你,李智勋。旅途辛苦,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先休息,明天我们再详谈工作。”
他转向姜泰谦,笑容不变:“姜社长,你也去休息。我们明早九点,在花园用早餐,顺便谈谈那批货的细节。”
“好的,上校。”姜泰谦点头。
“阿米尔。”拉詹朝门口的老人说,“带两位客人去房间。”
“是,上校。”
老人微微躬身,示意他们跟上。
走出书房,门在身后关上,智勋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些。他偷偷看了一眼姜泰谦,姜泰谦面无表情,只是快步跟着老人。
他们上到二楼。走廊比一楼更安静,地毯更厚,脚步声完全被吸收。老人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推开门。
“李先生的房间。”老人说。
房间很大,装饰华丽到近乎浮夸。四柱床上挂着深红色的天鹅绒帷幔,梳妆台上摆满了银质的瓶瓶罐罐,空气中弥漫着同样的香料味。落地窗外是一个小阳台,能看到楼下的花园。
“浴室在里面。”老人指向一扇小门,“晚餐一小时后会送来。有什么需要,按床头的铃。”
说完,他退出房间,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智勋一个人。
他站在房间中央,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时差、旅途劳累、刚才拉詹那令人不安的目光,所有的一切像潮水般涌来。他踉跄几步,走到床边坐下,床垫柔软得几乎将他吞噬。
他拿出手机,想给父母报平安。但信号只有一格,网络连接时断时续。他试了几次,终于发出信息:
「爸妈,我到了。住的地方很高级,哥的合作伙伴看起来很有钱。一切都好,别担心。」
发送。转了很久的圈,终于显示“发送成功”。
他又点开和金俊浩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还是他离开韩国前,金俊浩发的那句「智勋,保护好自己。随时联系我。」
他打字:「俊浩哥,我到了。这里好大,像宫殿。」
犹豫了一下,删掉。太孩子气了。
重新打:「平安到达。这里有点奇怪,但应该没事。哥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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