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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代价的转移学

    第二章 代价的转移学 (第3/3页)

    发送。这次很快显示“已读”。

    但回复没有来。

    智勋盯着屏幕,等了五分钟,依然没有。他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推开玻璃门,走到阳台上。

    夜风吹来,带着浓郁的花香和远处隐约的汽车声。他抬头,夜空是深紫色的,星星很多,很亮,但排列的方式和他在首尔看到的完全不同。陌生的星座,陌生的天空。

    他忽然想起离开韩国前,金俊浩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不是告别,是……警告。

    不,智勋摇摇头。哥一定是工作太累,多心了。泰谦哥怎么会害他?他们是亲人。

    他转身回到房间,从行李箱里拿出睡衣,走向浴室。

    浴室比他家整个阁楼的房间还大。大理石浴缸,镀金的水龙头,架子上摆满了看不懂标签的洗浴用品。他打开热水,蒸汽很快弥漫开来。

    脱衣服时,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岁,皮肤因为长期待在室内而过分白皙,五官清秀到常常被误认为是女孩。此刻,镜子里的那张脸,在浴室暖黄的灯光下,看起来有种不真实的脆弱感。像一件过于精美的瓷器,轻轻一碰就会碎。

    他移开视线,跨进浴缸。

    热水包裹住身体的瞬间,他轻轻舒了口气。也许真的是多心了。也许半年后,他就能带着一笔不错的积蓄回国,给父母换个有电梯的房子,给父亲治腰,让母亲不用再打三份工。

    也许。

    楼下书房。

    拉詹上校站在窗前,看着二楼那个亮着灯的房间。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在杯中轻轻碰撞。

    门被无声地推开。姜泰谦走进来。

    “上校。”

    “坐。”拉詹没回头。

    姜泰谦在书桌对面的皮椅上坐下。房间很安静,只有墙角的古董座钟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他很特别。”拉詹说,依然看着窗外。

    “……是。智勋从小就很乖,很听话。”

    “我不是说性格。”拉詹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姜泰谦脸上,“我是说……他的脸。你注意到他的眼睛吗?”

    姜泰谦一愣:“眼睛?”

    “瞳孔的颜色。在灯光下,边缘会有一圈很淡的……金色。”拉詹抿了一口酒,语气像是在描述一件艺术品的细节,“还有下颌的弧度,眉骨的形状。很……古典。”

    姜泰谦感到喉咙发干。他端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另一杯酒,猛灌了一口。液体灼烧着食道,但没能驱散那股寒意。

    “上校,关于明天要谈的那批货……”

    “货不急。”拉詹打断他,走回书桌后坐下,“先说说你表弟。他多大了?”

    “二十。”

    “有恋爱经验吗?”

    “……没有。他很内向,只喜欢动漫那些东西。”

    “嗯。”拉詹点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从明天开始,让他穿女装。”

    姜泰谦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几滴酒液洒在手背上。

    “上校,这……”

    “这是我的要求。”拉詹的声音很平静,但不容置疑,“你知道我要带他去什么场合。男人的身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女装,是最好的伪装。”

    “可是智勋他……”

    “他会同意的。”拉詹微笑,“你不是说了吗?他很乖,很听话。而且这是‘工作需要’。你告诉他,打扮得漂亮,才能保证安全,才能帮上你的忙。”

    姜泰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是。”

    “衣服已经准备好了。明天早餐后,会有人送去他房间。”拉詹靠回椅背,目光重新变得遥远,“对了,他喜欢什么颜色?”

    “什么?”

    “我问,他喜欢什么颜色。”

    “……蓝色。浅蓝色。”

    “好。那就从浅蓝色的纱丽开始。”拉詹举起酒杯,对着灯光,看着琥珀色的液体折射出的光晕,“让我们看看……这块璞玉,经过雕琢,会变成什么样子。”

    姜泰谦握紧了酒杯。

    玻璃冰凉,但他手心全是汗。

    二楼房间。

    智勋洗完澡出来,换上睡衣,正准备睡觉,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门推开,是之前那个穿白袍的老人阿米尔。他手里端着一个银质托盘,盘上放着一个瓷碗,碗里是某种乳白色的汤,散发着奇异的香气。

    “李先生,这是上校吩咐厨房准备的安神汤。”阿米尔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能帮助缓解旅途疲劳,改善睡眠。”

    “谢谢。”智勋小声说。

    阿米尔微微躬身,退出房间。

    智勋看着那碗汤。汤面上漂浮着几片不知名的花瓣,香气浓郁得有些腻人。他不饿,但想到这是主人的好意,还是端起来,小口小口地喝完了。

    味道很奇怪。甜中带苦,苦后有回甘,喝完后整个口腔都残留着那种香气。

    他躺回床上,关灯。

    黑暗瞬间吞没房间。

    窗外,印度的夜,深不见底。

    远处隐约传来狗吠,一声,两声,然后连成一片,像某种不祥的合唱。

    智勋闭上眼睛。

    意识开始模糊时,他仿佛听见了别的什么声音。很轻,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是音乐,某种弦乐器,演奏着缓慢的、重复的旋律。旋律里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像女人哭泣又像诵经的声音。

    他想睁开眼,但眼皮沉重得像被缝上了。

    在彻底坠入梦境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

    这房间,是不是太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鼓点,敲打着某种即将到来的、他尚不知晓的命运。

    楼下书房。

    拉詹站在窗前,看着二楼那扇终于暗下去的窗户。

    他手里,握着一个银质相框。

    相框里,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印度女孩。穿着白色的传统长裙,站在花园里,对着镜头微笑。女孩的容貌惊人地清秀,眼睛大而亮,瞳孔边缘,在阳光下,能看见一圈极淡的、几乎透明的金色。

    那是苏米特拉。

    他死去的女儿。

    拉詹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中女孩的脸,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蝶翼。

    “苏米……”他低声说,声音在空荡的书房里几乎听不见,“是你吗?是你终于……找到回家的路了吗?”

    窗外,夜风骤起。

    吹动了花园里的菩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耳语。

    也吹动了拉詹手中相框的玻璃。

    玻璃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

    以及那双深不见底、此刻正燃烧着某种疯狂光芒的眼睛。

    “如果是你……”他对着照片中的女儿微笑,笑容温柔,却令人毛骨悚然,“爸爸这次,一定会保护好你。”

    “用任何方式。”

    “不惜任何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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