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纱丽的重量 (第2/3页)
“放心,是很私人的聚会,都是些老朋友。智勋只需要安静地坐在我身边,微笑,就足够了。这是工作的一部分,不是吗?”
最后这句话,他是看着智勋说的。
智勋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他想起母亲的眼泪,父亲塞给他的那叠薄薄的纸币,还有姜泰谦说的“这是我们翻身的机会”。
他咽了口唾沫,点头。
“……好的。”
“很好。”拉詹的笑容加深了,“阿米尔会帮你准备更正式的礼服。晚上七点,我来接你。”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继续。智勋食不知味,只机械地吃着盘子里的东西。他能感觉到拉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下午,姜泰谦被叫去书房谈生意。智勋一个人被留在房间。
阿米尔又来了,这次带着更多木盒。里面是更华丽、更正式的纱丽和首饰。女人们再次进来,帮他一件件试穿,最终选定了一套深紫色的纱丽,上面用金线绣满了复杂的蔓藤花纹,边缘缀着细小的紫水晶。
“晚上就穿这个。”阿米尔说,“请在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他们离开后,智勋脱下纱丽,换回自己的睡衣,倒在床上。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来,但他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拉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和那句“这是我女儿小时候喝的汤”。
他拿起手机,想给家里发信息,但信号依然时断时续。他点开和金俊浩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还是他昨晚发的「平安到达」,已读,但没有回复。
他盯着屏幕,犹豫了很久,打下一行字:
「俊浩哥,在忙吗?这里有点奇怪。」
但手指停在发送键上,久久没有按下去。
奇怪在哪里?因为主人让他穿女装?因为汤的味道太怪?因为对方的眼神让他不安?这些听起来都像是他自己太敏感,太小题大做。
最终,他删掉了那句话,重新打:
「一切顺利,哥别担心。」
发送。
这次很快显示“已读”。
然后,几乎是立刻,回复来了:
「智勋,接电话。现在。」
智勋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就在他掌心震动起来。来电显示:俊浩哥。
他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接起来。
“喂?俊浩哥?”
“智勋。”金俊浩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音很嘈杂,有警笛声,有人声,他似乎在外面,“你听着,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好。”
“姜泰谦在不在你旁边?”
“不在,他在书房和上校谈事情。”
“你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具体地址。”
“我……我不知道。是上校的庄园,在德里郊区,具体地址我不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智勋,你听我说。”金俊浩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急,“我查了姜泰谦说的那个‘印度大项目’,查不到任何信息。他公司的资金流动很奇怪,有大笔不明款项汇入,又立刻转出。还有,我联系了驻印度大使馆,他们那边没有任何关于韩国公司大规模招聘的备案记录。”
智勋感到手脚发凉:“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可能被骗了。”金俊浩一字一句地说,“智勋,你现在马上找借口离开那里。就说身体不舒服,要回国。我帮你订最近的航班,你直接去机场,我会联系大使馆的人接应你。”
智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骗他?泰谦哥骗他?怎么可能?他们是亲人啊。泰谦哥小时候会背着他去公园,会给他买冰淇淋,会在他被同学欺负时挡在他面前。
“俊浩哥,你是不是……是不是搞错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希望我搞错了。”金俊浩的声音里有一种智勋从未听过的疲惫和无力,“但智勋,你听着,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比你想的更脏。姜泰谦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你可能根本不知道。答应我,今天之内,离开那里。算哥求你了。”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似乎在叫金俊浩。金俊浩快速说了句“等我消息,别轻举妄动”,就挂断了电话。
忙音响起。
智勋握着手机,呆坐在床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窗外的鸟叫声依然喧嚣,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可他只觉得冷。
晚上七点,敲门声准时响起。
智勋已经换上了那套深紫色的纱丽。女人们还给他化了淡妆,涂了唇膏,甚至在他眼角点了一颗极小的、用紫金粉画的“泪痣”。镜子里的人,美得陌生,美得像一个精心打扮的、等待出售的人偶。
他打开门。
拉詹站在门外。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朵白色的茉莉花。看见智勋,他眼睛微微一亮。
“很美。”他说,将茉莉花别在智勋耳侧的发间,“很适合你。”
花香浓郁,智勋感到一阵眩晕。
“谢谢上校。”他小声说。
“走吧,车在等了。”
他们下楼,穿过门厅,走向停在门口的那辆加长版宾利。姜泰谦不在,拉詹说他有别的事要处理。
车里只有他们两人。隔板升起,后座成为一个封闭的空间。拉詹坐在智勋对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让智勋如坐针毡,他只能转头看向窗外。
车开了大约半小时,停在一栋灯火通明的建筑前。不是酒店,更像私人会所。门口站着穿制服的保安,看见拉詹的车,立刻上前开门。
拉詹先下车,然后绅士地伸手,扶智勋下车。
指尖相触的瞬间,智勋感到拉詹的手很凉,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皮肤。他下意识想缩回,但拉詹已经握住了他的手,力道不大,但不容挣脱。
“跟着我,微笑。”拉詹在他耳边低声说,气息拂过耳廓。
智勋僵硬地点头。
他们走进大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宴会厅,装饰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空气中弥漫着雪茄、香水和某种更辛辣的味道。男人们穿着昂贵的西装,女人们珠光宝气,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但所有人,在看见拉詹和智勋走进来的瞬间,都停下了动作。
目光。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智勋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有评估,有毫不掩饰的欲望。智勋感到自己像一件被放在橱窗里展示的商品,正被所有潜在的买家仔细审视。
他下意识地往拉詹身边靠了靠。
拉詹感觉到了,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像是安抚,又像是宣示主权。
“上校!”一个胖胖的、戴金边眼镜的男人迎上来,用印地语热情地打招呼,目光却一直黏在智勋身上。
拉詹用印地语回应了几句,然后转向智勋,用英语说:“这位是夏尔马先生,我的老朋友。智勋,打个招呼。”
“……您好。”智勋用英语小声说。
夏尔马的眼睛亮了,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上校,您真是……每次都让人惊喜。这位是?”
“我的客人。”拉詹说,语气平淡,但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
夏尔马立刻会意,笑容变得恭敬:“当然,当然。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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