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羔羊之国 (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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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它就不再是无主的羔羊群。它将是我们精心经营的、最丰美的牧场。里面的每一只羔羊,从生到死,每一次心跳中的恐惧,每一次呼吸里的欲望,每一次挣扎时的哀鸣,甚至被送上祭坛时血肉分离的颤栗……都将转化为最醇厚、最强大的‘业’之琼浆,哺育我的苏米,加固她的城墙,满足我与我的盟友……无尽的胃口。”
老祭司深深伏下身躯,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您的智慧,如恒河之沙,无量无边。韩国,正是湿婆神赐予我们的、正在自行舞蹈毁灭之舞的祭品。我们无需挥舞刀剑,只需……提供舞台,并轻轻推动那早已倾斜的祭坛。”
拉詹不再言语。他轻轻拍了拍苏米的头,一个细微的动作,阿米尔便如同接收到无声指令的幽魂,悄无声息地滑步上前,恭敬地伸出手。
苏米顺从地抬起头,对拉詹露出一个全然依赖、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纯真的甜美笑容,然后将自己冰凉的手放入阿米尔同样冰冷的手中。她站起身,白色袍角拂过地毯,不染尘埃,脚步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跟着阿米尔消失在镜厅侧面的幽暗甬道入口。那背影,纯洁如圣女,却又空洞如人偶。
镜厅重归寂静,只剩烛火与两个男人。
“通知我们在韩国的‘朋友’,”拉詹的声音恢复了磐石般的冷硬,“尤其是那位在银行与国会走廊里都有回音的‘金主’。是时候,为我们未来的‘牧场’进行战略性投资了。低息贷款给那些即将断裂的产业链关键企业,收购那些拥有大量绝望年轻员工的破产公司……种子,要先撒下去。”
“是,上校。”
“让姜泰谦也动起来。他刚刚用一场‘私人审判’证明了自己的‘效率和决心’。是时候让他看看更大的棋盘了。他那个贸易公司,可以成为很好的枢纽。物资、信息、甚至‘特殊人才’的流动,都需要一个干净的管道。”
“明白。姜社长如今……心志甚坚,手段也颇有几分‘本地特色’的狠厉,是合适的‘监牧’人选。”
“还有,”拉詹最后补充,目光再次落向那面最大的、曾经映照出智勋无数痛苦的黑镜,此刻镜中只映出他自己深沉莫测的面容,“准备一次足够分量的‘神迹初现’。客人,就选那几位对我们的事业表达了‘浓厚兴趣’,并且在韩国媒体、中小企业主协会有影响力的先生。让苏米,为他们‘服务’一次。要让他们‘亲眼看见’逝去的亲人,要‘精准预言’他们即将遭遇却又可以避免的麻烦。震撼其心,夺其心志,让他们成为我们在羊群中第一批发声的‘领路羊’。”
“苏米小姐如今的状态,足以让他们目睹‘神迹’后,心甘情愿地献上灵魂与钱袋。她即是活生生的‘业力显化’。”
拉詹缓缓走到巨大的雕花木窗边,推开。潮湿闷热、带着浓郁茉莉与尘土气息的印度夜风汹涌而入,却吹不散镜厅内凝固的檀香与血腥余韵。他望向东北方无垠的黑暗,视线仿佛跨越了喜马拉雅的雪冠与东海的风涛。
那里,曾有一个名为“李智勋”的清澈灵魂,被他用恐惧、药物、仪式和扭曲的“父爱”精心研磨、重塑,成为了承载“苏米特拉”的完美圣杯。
而今,那里有一整个国度,数千万在现代化幻梦破碎后迷茫、痛苦、充满欲望与绝望的羔羊,正等待着被“引导”,被“拯救”,被纳入他拉詹与盟友以“业力轮回”为经、“跨国资本与暴力”为纬所编织的、永恒而黑暗的秩序之中。
恶魔不仅睁开了眼睛,更摊开了精心绘制的地图,校准了收割的镰刀。
羊圈的围栏正在被无形的、戴着白手套的手,以“投资”、“援助”、“心灵关怀”之名,一根根竖起。
而圈内的羔羊们,依旧在为最后一撮枯草嘶鸣,为明日是否还有雨水降临而焦虑,甚至开始向圈外模糊的、许诺着青草地的黑影,投去期盼的目光。
一场以“救赎”为旗帜,以“希望”为诱饵,以“绝望”为养料,旨在收割一整个国度灵魂与未来,用以献祭、滋养黑暗神座的宏大狩猎……
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