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刑房冷眼 (第1/3页)
晨雾未散,江州府衙的朱漆大门在卯时三刻缓缓开启。
林砚站在门外石阶下,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仵作服,肘部补丁针脚细密——那是昨夜阿蛮在油灯下缝的。他腰间挂着新制的皮囊,里面装着鱼鳔手套、姜黄试纸、几把不同尺寸的银质探针,还有沈青竹赠的那包解毒散。
“贱籍从侧门进。”守门衙役斜睨他一眼,用刀鞘指了指西侧的小门。
林砚低头应了声“是”,转身走向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门。门楣低矮,需弯腰才能通过,门槛却比正门高出三寸——这是大雍朝官衙的规矩,贱籍入衙,必得低头屈身。
穿过门廊,绕过影壁,刑房所在的西跨院便出现在眼前。
这是座三进院落,青砖灰瓦,檐角挂着铜铃。正堂是刑名师爷周文渊处理文书之处,东厢房存放卷宗,西厢房才是仵作办公之所。院中一棵老槐树,树冠如盖,投下大片阴影,即便在夏日也透着阴森。
林砚走到西厢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昏暗,三扇窄窗糊着泛黄的窗纸,仅透进些许天光。靠墙摆着两张长案,一张堆满泛黄的《洗冤集录》《检验格目》等典籍,另一张则散落着骨尺、银针、小刀等工具,油污斑斑。墙角立着个木架,挂着几件深褐色仵作服,散发出陈年尸臭与草药混合的怪味。
长案后坐着个人。
李仵作,江州府衙正式仵作,良籍,四十五岁年纪,圆脸微胖,正端着个紫砂壶慢悠悠喝茶。见林砚进来,他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李师傅。”林砚躬身行礼。
“不敢当。”李仵作放下茶壶,声音拖得老长,“林仵作如今可是府衙的红人,公堂上那手‘姜黄显色’的绝活,连知府大人都惊动了。我这老朽,哪配让你叫一声师傅?”
话里带刺,林砚只当没听见:“周师爷吩咐,今日起在刑房当值,还请李师傅安排。”
李仵作这才抬眼打量他,目光在林砚腰间的皮囊上停留片刻,嘴角扯出个讥诮的弧度:“安排?刑房就这么大地方,你瞧哪儿合适?”
屋内确实拥挤。两张长案占去大半空间,余下只有靠门处有个矮凳,凳面裂了道缝,积着层灰。
林砚走到矮凳旁,用袖子擦了擦,坐下:“这里就好。”
“倒是识趣。”李仵作嗤笑一声,从案下抽出本册子扔过来,“既来了,就得干活。这是上月积压的验尸格目,共七桩,你重新誊录一遍。记住,按《洗冤集录》的格式,一字不许错。”
册子落在脚边,扬起灰尘。
林砚弯腰拾起,翻开一看,眉头微皱。
这些验尸记录粗陋至极。第三桩“城南溺亡案”,只写“尸身浮肿,口鼻有沫,系失足落水”,却无溺水特征的关键描述——指甲缝有无泥沙、眼结膜有无出血点、肺部是否积水。第五桩“货郎暴毙案”,结论是“急症猝死”,但死者年龄仅三十有二,无病史记录,更未提及是否查验胃内容物。
“李师傅,”林砚合上册子,“这些记录过于简略,若日后翻案——”
“翻案?”李仵作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你当江州府衙是戏台子,天天有案可翻?按《大雍律》,仵作验尸只需记录尸表特征,推断死因,由刑房师爷审定即可。怎么,你林仵作刚破了个红衣案,就想改祖宗定下的规矩?”
他站起身,走到林砚面前,居高临下:“我告诉你,你那套‘蒸馏验毒’‘姜黄试纸’,不过是奇技淫巧,一时侥幸。真到了正经验尸,还得按《洗冤集录》来。你一个贱籍,能进府衙已是天大的恩典,别不知好歹。”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文渊手持紫砂壶,缓步踱进屋内。他今日穿深青色直裰,外罩黑色比甲,水晶镜片后的眼睛扫过屋内,落在林砚手中的册子上。
“李仵作,火气不小啊。”周文渊语气平淡。
李仵作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躬身道:“周师爷,我在教林仵作规矩。年轻人刚立了点功,容易飘,得敲打敲打。”
“是该教规矩。”周文渊点点头,走到长案后坐下,自顾自斟了杯茶,“不过林砚既调入刑房,便是你手下的人。他若出错,你也有失察之责。”
李仵作脸色一僵。
周文渊抿了口茶,继续道:“方才赵大人吩咐,城南义庄新收了三具无名尸,需尽快验明身份、死因,出具格目。这差事,就交给林砚吧。”
“这……”李仵作急道,“义庄那地方阴气重,林仵作初来乍到,怕是——”
“正因初来,才需历练。”周文渊放下茶杯,看向林砚,“你可愿意?”
林砚起身:“遵命。”
“带上这个。”周文渊从袖中取出一块木牌,抛给林砚,“刑房临时工牌,凭此可调用两名衙役协助,支取少许物料。记住,日落前需交初步格目。”
木牌入手微沉,刻着“江州刑房”四字,边缘已磨得光滑。
林砚握紧木牌,躬身退出。
待他脚步声远去,李仵作才压低声音道:“周师爷,您这是……真要抬举他?”
周文渊摩挲着紫砂壶,目光望向窗外老槐树:“抬举?李仵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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