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章 玄牌同源,蛊卵暗线 (第1/3页)
第一卷第2章玄牌同源,蛊卵暗线
叩门声还在落。
堂屋里的豆油灯猛地晃了一下,豆大的火苗缩成一粒火星,昏黄的光在墙上晃出扭曲的影子,像无数只贴在土墙的手,正顺着斑驳的墙皮往下滑。挂在墙上的《黄帝内经》拓片被风卷得哗哗响,人体穴位图上的经络线,在晃动的光里像活过来一样,缠成了一团乱麻。
赢玄摊开的手掌还悬在身前,掌心那两枚跟了他十二年的淡红印记,正以一种近乎灼烧的温度发烫。麻意顺着腕骨爬上去,沿着十二正经窜遍全身,连指尖捻了半宿的通脉针,都跟着微微震颤——这枚磨得发亮的玄铁针,是他七岁生辰时师父送的,握了五年,针身的纹路都被他的指尖磨平了,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抖得几乎要从指尖滑落。
山路上的喊叫声已经冲到了医馆门前,杂乱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带着哭腔的嘶吼声,混着风雪撞在门板上,比后院的叩门声还要刺耳。
“赢小郎中!您开门!您看一眼啊!真的是一模一样!”
“全村人都看见了!那掌印就跟从您手上拓下来的一样!您给我们个说法!”
“之前的人命案是不是跟您有关系?!您说啊!”
昨夜才刚压下去的敬畏与感激,在“山魈化身”的恐慌里碎得一干二净。村民的嘶吼里带着歇斯底里的恐惧,拍门的声音哐哐作响,单薄的木门晃得厉害,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撞得四分五裂。
阿芷瞬间白了脸。
她反手抓过灶台上压药包的铜铲,那铜铲被她常年握在手里,木柄磨得光滑发亮,此刻却被她攥得咯吱作响。她几步冲到前门边,背死死抵着门板,对着外面的人连连摆手,嘴里发出呜呜的急声,细白的脖颈绷得紧紧的,想替赢玄辩解,可越急越发不出完整的音节,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的左手下意识按在怀里,隔着粗布衣裳,能摸到那支小小的梅花银簪——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也是她半年前躲在死人堆里,拼了命护下来的东西。只有摸到这支簪子,她才能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黑炭嗷呜一声窜到她脚边。
这只虎头蛇身的虎蛟,是师父半年前从后山陷阱里捡回来的,平日里贪吃贪睡,偷摸啃了师父珍藏的百年山参,都敢梗着脖子跟师父瞪眼,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此刻却把整个身子弓成了一团,浑身的黑毛炸得根根竖起,额头那片淡金色的鳞片都亮了起来。它对着门外发出凶狠的低吼,蛇尾狠狠抽打着青石板地面,划出几道浅浅的印子,却半步都没离开赢玄身边三尺远。喉咙里的低吼带着颤音,显然门外翻涌的恶意、还有那掌印里的诡异气息,让它本能地感到了致命的危险。
只有柜台后的扁鹊,依旧坐在圈椅里。
膝头摊着那本泛黄的线装医书,书页停在《素问·脉要精微论》那一页,纸页边缘被他的指尖磨得发毛。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枯瘦的手指轻轻扣着书页,仿佛门外的天翻地覆、后院的诡异叩门,都和窗外刮过的风雪没什么两样。只有扣着身侧百草乾坤箱的另一只手,指节微微收紧,箱身刻着的九曲纹路,在昏暗的豆油灯光下,泛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冷光。
那只上了锁的箱子,师父背了一辈子,从来没在他面前打开过。赢玄八岁那年偷偷摸过一次,被师父罚在雪地里站了三个时辰,抄了一百遍先祖遗训。也是那一次,他才知道,先祖当年就是因为心善破了规矩,免费给秦国宗室的政敌治病,落得个通敌的罪名,全族差点被灭,只能避祸终南山。
从那以后,“先定契约,再谈治病”这八个字,就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赢玄缓缓收了手掌,指尖把那枚昨夜从张郎中尸身上搜来的黑色玄铁牌,按回了怀里。他没动,脚依旧牢牢钉在医馆堂屋的青石地上,半步都没往门边凑,更别说踏出那道隔开了医馆与外面纷扰的青石门槛。
这道门槛,是赢氏先祖从咸阳城带出来的青石凿成的,在医馆门口立了一百多年,上面刻着肉眼看不见的九曲纹路,是赢氏七代传人的护命符。师父说过,只要他站在门槛里,守住自己的规矩,就没人能破得了这道屏障。
外面的拍门声、叫骂声越来越凶,已经有几个红了眼的汉子,开始用肩膀撞门了。单薄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轴吱呀乱响,木屑簌簌往下掉。
阿芷急得浑身发抖,回头看向赢玄,红红的眼睛里满是哀求。她比谁都清楚,被人污蔑成山魈化身,在这封闭的终南山里,意味着什么——村民们能因为恐惧,活活把他打死。她想让他说句话,哪怕只是解释一句,也好过任由村民们这样猜忌、叫骂。
赢玄却只是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他指尖捻着那枚通脉针,指腹摩挲着针身上磨平的纹路,针身稳稳的,没有半分晃动。他抬眼,看向那扇晃动的木门,声音清冽,像山涧里刚化的冰棱子,音量不大,却硬生生穿透了所有的嘈杂,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外面每个人的耳朵里:
“想让我给说法,就把你们说的门板、尸身、所有证物,全都抬到廊下。”
“想查真相,就按我的规矩来。要么,把东西抬过来,我在医馆里验。要么,你们现在就散,等着所谓的山魈,挨家挨户索命。”
他的话里没有半分情绪,既没有被污蔑的愤怒,也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沸腾的油锅里,外面瞬间就安静了。
风雪还在刮,呜呜地卷过医馆的屋檐,静得能听到雪粒打在门板上的沙沙声,还有门外人粗重的、带着怒气的喘息声。
过了十几秒,外面传来王二柱粗哑的声音。那是个二十出头的汉子,平日里靠上山砍柴为生,他娘去年冬天染了风寒,高烧不退,是赢玄几针下去救回来的。此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恐惧:“小郎中……您……您真的不出来看看?那现场……我们不敢动啊……”
“就是啊!门窗全从里面反锁着,我们一动,怕破坏了线索!”
“您就出来一趟!就一趟!我们给您磕头了!”
外面又响起了稀稀拉拉的下跪声,还有额头撞在雪地里的闷响。
赢玄的眉头都没皱一下,依旧是那句话,字字清晰,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要么,把东西抬过来。要么,另请高明。”
他的话像一道铁门,死死焊死了所有的退路。
村民们在外面僵持了片刻,最终还是王二柱咬了牙,闷声喊了一句:“好!按小郎中的规矩来!我们去抬!都给我搭把手!把尸身、门板,还有现场的东西,全给小郎中抬过来!谁也别乱碰!碰坏了线索,谁担着!”
外面的脚步声杂乱地响起来,又渐渐往山下远去,医馆门前,再次安静了下来。
只有后院的叩门声,还在不疾不徐地响着。一下,又一下,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阿芷终于松了口气,手里的铜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扶着门板,顺着墙滑了下来,捂着胸口大口喘气,眼泪还在掉,却对着赢玄露出了一个带着哭腔的笑,细白的脸上还沾着灰尘,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赢玄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铜铲,递回她手里,又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净的麻布——那是他平日里擦银针用的,洗得发白,软和得很。他把麻布递给她擦眼泪,指尖带着常年握针磨出的薄茧,因为常年泡在药汤里,带着淡淡的艾草香,温度不高,却很稳,声音也放轻了些:“别怕。门闩插着,进不来。”
阿芷接过麻布,用力点了点头,把眼泪擦干净,攥着铜铲,又走到了后院的门边,背靠着门板站定。她的背挺得笔直,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慌乱,只剩下坚定。她要守好这扇门,守好这间医馆,守好唯一给过她一口热饭、一处容身之地的人。半年前她没能护住自己的家人,这一次,她拼了命也要护住想护的人。
赢玄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医馆门外,雪地里跪着的那个人身上。
李默。
昨夜那个假冒卫鞅信使的人,两个护卫被门槛的阵法反噬而死,他自己身上的子蛊没了母蛊压制,随时都会发作。此刻他正瘫在雪地里,浑身抖得像筛糠,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刚才村民们闹成那样,他连头都没敢抬一下,生怕赢玄一个不高兴,就不管他的死活。
他本来是栎阳城驿站的驿卒,半个月前,甘龙府的人抓了他的老娘和三岁的儿子,逼他来终南山办这件事。他不想干,可他没得选,一家人的命都握在人家手里。他看着赢玄的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藏不住的愧疚——他知道,自己是来害这个十二岁的孩子的。
赢玄走到门槛边,依旧没踏出去半步,只是垂着眼,看着雪地里的李默,声音冷了下来:“抬起头来。”
李默浑身一颤,连忙抬起头,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又带着藏不住的恐惧,对着赢玄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雪地里的石头上,咚咚作响:“小郎中!您有什么吩咐!您问!我什么都说!绝无半句假话!求您救救我!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想死啊!”
“我只问你三件事。”赢玄的指尖捻着通脉针,针尖泛着冷光,对着李默的方向,“答得清楚,诊金到位,我解你身上的子蛊。答得含糊,有半句假话,你现在就滚,等着蛊虫啃光你的五脏六腑,落得和张郎中一样的下场。”
“我答!我什么都答!您问!”李默忙不迭地点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身子都往前凑了凑,却不敢碰那道门槛。昨夜两个护卫浑身发黑、惨叫着死去的样子,还刻在他脑子里,他连靠近都不敢。
“第一,”赢玄的声音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腰间的腰牌上,“方郎中是什么人?他在甘龙府,到底是什么身份?”
李默咽了口唾沫,不敢有半分隐瞒,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出来,声音抖得厉害,却字字清晰:
“方郎中是甘龙大人安插在终南山的总接头人!我们这些人,包括死了的张郎中,全都是他的下线!炼蛊的方子、下毒的时机、杀人的手法,全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他在甘龙府待了快二十年了,是甘龙大人的心腹,专门负责用巫蛊帮甘龙大人处理见不得光的脏事!二十年前秦国宗室里好几起灭门案,都是他动的手!就是……就是半年前,栎阳城那个医官满门被灭的案子,也是他带人干的!”
赢玄的指尖猛地一顿。
他侧过头,看向站在后院门边的阿芷。
小姑娘的身子瞬间就僵住了,握着铜铲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嘴唇咬得通红,嘴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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