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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风起

    第62章 风起 (第2/3页)

脂香和草木灰的气息,透过窗纸,飘散在晚风里。

    而村外的官道上,那辆青篷马车又来了,这次停在更远的林子里。

    陈掌柜坐在车里,透过车窗望着叶家小院透出的光,脸色阴沉。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冷冷道,“三日后,看你们怎么收场。”

    车夫低声问:“掌柜的,要不要再使点别的……”

    “不必。”陈掌柜放下车帘,“等官府出面,他们自然就老实了。到时候,方子、成品,都是咱们的。”

    马车调转方向,悄然驶入夜色。

    接下两日,叶家小院出奇安静。

    白日里,张小小照常喂鸡洒扫,去溪边洗衣,偶尔遇到邻居也神色如常地打招呼,仿佛那些威胁从未发生过。只有深夜时分,院中偶尔传出的细微响动——研杵与陶盆碰撞的闷声、油脂受热时轻微的噼啪、草木灰过筛时沙沙的细响——才透露出平静下的暗流。

    叶回每日天不亮就出门,骡车驶往与往常完全不同的方向。他避开官道,专走山间小路,去更远的村落收油料。有次甚至翻过两座山,从一个猎户手里换回半口袋野猪油。那猎户说,这油腥气重,做菜不好吃,但熬制好了,做皂却极耐用。

    “凝香斋的手再长,也伸不进山里。”猎户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第三日清晨,张小小起了个大早。

    她将新制出的皂一一脱模、切块。这次不止有掺了菊花的香皂,还有几锅纯粹的肥皂,颜色略深,质地更硬,去污力却更强。她还试着用皂角和无患子煮水,加入碱蓬灰,做出一种淡青色的澡豆,虽不及香皂细腻,却带着草木清气。

    所有成品,整整齐齐码在堂屋的大竹匾里,竟有近百块之多。

    叶回从外面回来,肩上扛着一小袋东西,进门看见这阵仗,也愣了愣:“这么多?”

    “熬了几夜。”张小小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精神却极好,“我想过了,送人不能只送边角料,得送成色好的,人家用了才会说好。”

    叶回放下袋子,解开绳口,里面竟是半袋洁白的细盐。

    “这是……”张小小惊讶。

    “路上遇到贩私盐的,”叶回压低声音,“我拿两只山鸡换的。听说盐能固色增香,你试试。”

    张小小眼睛一亮,捻起一撮盐细看:“真是雪盐!这东西金贵得很,你……”

    “值得。”叶回打断她,转身从骡车上又搬下几个陶罐,“还有这些,是李铁匠托府城朋友捎来的碱石,成色比草木灰好得多。”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王婶,手里挎着篮子,神色有些慌张:“小小,叶回,我刚从村口回来,看见里正陪着那个周书吏又来了,还带了两个衙役,正往这边走呢!”

    张小小和叶回对视一眼。

    来了。

    “王婶,”张小小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劳烦您帮我跑一趟,叫上孙大娘、李木匠叔、秀云妹子……凡是平日里待咱们亲厚的,都请来家里坐坐。就说我做了些小玩意,请大家来试试。”

    王婶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一拍大腿:“好!我这就去!”

    她转身风风火火地跑了。

    叶回看向张小小:“都准备好了?”

    “嗯。”张小小点头,从竹匾里拿起一块香皂、一块肥皂、一小包澡豆,用干净的粗麻布包好,做成一份份小礼包,“咱们不硬碰硬,让他们看看,这东西,是大家都要的。”

    不到一刻钟,院门外已聚了十几个人。孙大娘、李木匠父女、还有几个平日里与叶家交好的婶子叔伯,都被王婶匆匆叫来,脸上带着疑惑与担忧。

    “小小,这是要干啥呀?”李木匠搓着手,“我听说官府来人了,你可别硬扛……”

    话没说完,里正的声音已从巷口传来:“都围在这做什么?散了散了!”

    人群让开一条道,里正陪着周书吏走进来,身后果然跟着两个穿皂衣的衙役,腰间挎着腰刀,面色冷硬。

    周书吏今日换了身簇新的青绸长衫,山羊胡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倨傲地在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堂屋里那满满一竹匾的皂上,眼睛眯了眯。

    “叶张氏,”他拖着腔调,“三日期限已到,本官前来查验。私自所制之物,可都交出来了?”

    张小小上前一步,行了个礼:“回大人,民妇确实制了些洗漱用的皂块。”

    “既然承认,那就全部收缴。”周书吏一挥手,“来人,将所有违禁之物搬走!”

    两个衙役应声上前。

    “慢着。”叶回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衙役脚步一顿。

    周书吏挑眉:“怎么,想抗法?”

    “不敢。”叶回不卑不亢,“只是大人说要收缴‘违禁之物’,请问这些皂块,违了哪条禁?”

    “私自开坊,未缴匠作税,便是违禁!”周书吏冷哼。

    “大人容禀,”张小小接话,“民妇制皂,只为自家使用,并未售卖,何来开坊之说?至于匠作税——民妇听闻,按《大周律·户役》,凡匠作营生,需有固定铺面、雇工三人以上、年售超二十两银,方需登记缴税。民妇一无铺面,二无雇工,三未售卖,如何就需缴税?”

    周书吏被她问得一噎,脸色沉了下来:“巧言令色!你说未售便未售?这些皂块数量众多,不是售卖是何!”

    “是为赠予乡邻。”张小小转身,从竹匾里拿起一份份包好的礼包,一一递给院中的乡亲,“孙大娘,这块香皂您拿去试试,洗脸不紧绷。李叔,这块肥皂洗衣裳去油污最好。秀云妹子,这包澡豆给你娘,洗手不伤裂口……”

    她动作从容,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寻常送礼。

    乡亲们愣愣接过,一时不知所措。

    周书吏勃然大怒:“放肆!本官面前,竟敢公然贿赂乡民,对抗执法!”

    “大人此言差矣。”叶回声音提高了几分,“乡邻互助,赠以微物,何时成了贿赂?难道大人平日里,从不与亲朋礼尚往来?”

    “你!”周书吏气得山羊胡直抖。

    里正在旁打圆场:“周书吏息怒,息怒……叶回,小小,你们少说两句。把这些皂交了,认个错,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们没错,为何要认?”张小小转过身,面对周书吏,背脊挺得笔直,“这些皂,一未偷二未抢,是我自己一点一点试出来的。凝香斋做得出,我便做不得?难道这天下制皂的法子,只能姓‘凝香斋’?”

    她声音清亮,字字清晰,院外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都屏息听着。

    周书吏脸色铁青:“好,好一张利嘴!既然你执迷不悟——来人!将这些违禁之物全部没收!人带回县衙,枷号三日,以儆效尤!”

    衙役再次上前。

    “我看谁敢!”一声暴喝忽然从人群后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走来,竟是村里年纪最大、辈分最高的七叔公。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族老。

    “七叔公,您怎么来了……”里正连忙上前搀扶。

    七叔公却推开他,径直走到周书吏面前,浑浊的老眼盯着他:“周书吏是吧?老朽虽只是个乡下老头子,却也活了七十多年。我倒要问问,叶家媳妇自己琢磨点东西,送给乡亲邻里用,犯了哪条王法?”

    “老人家,这是官府的事……”周书吏语气稍缓,却仍带着官威。

    “官府?”七叔公冷笑,“官府也要讲道理!当年村里遭灾,县衙开仓放粮,老朽还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如今太平年月,倒要跟个小媳妇过不去了?她这皂,我家老婆子用了,手上的老皴都软和了!这难道不是好事?”

    “对!我娘用了也说好!”李木匠大声道。

    “我家娃洗澡都用这个,不哭不闹!”孙大娘也帮腔。

    “就是!自己做的还不让用了?”

    人群渐渐骚动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

    周书吏脸色变了。他原以为吓唬吓唬,两个乡下人就会服软,没想到竟惹来众怒。他带来的两个衙役也面露难色,不敢再动手——法不责众,真激起民愤,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里正额头冒汗,拼命朝周书吏使眼色。

    周书吏咬了咬牙,知道今日是讨不到好了。他狠狠瞪了张小小和叶回一眼,甩袖道:“好!既然你们有恃无恐,本官这就回去禀明知县大人!看你们能猖狂到几时!”

    说完,带着衙役灰溜溜走了。

    里正追了几步,又回头看看院里院外的乡亲,重重叹了口气,也低头离开。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欢呼。

    “小小!好样的!”

    “看他们还敢欺负人!”

    “这皂真好用,小小,下次再有了,我花钱买!”

    张小小站在人群中央,看着那一张张热切的脸,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叶回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他的手心温暖而有力。

    七叔公拄着拐杖上前,拍了拍张小小的肩:“丫头,别怕。咱们村虽然穷,但骨头硬。他凝香斋再厉害,手也伸不进咱们村。”

    “谢谢七叔公,谢谢各位乡亲。”张小小声音有些哽咽。

    “谢啥!”孙大娘笑道,“你这皂做得好,是给咱们长脸!以后他们再来找麻烦,咱们还这么堵他们!”

    众人又说了好一阵话,才渐渐散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夕阳西下,将竹匾里的皂块染成暖金色。

    张小小靠在门框上,长长舒了口气,这才觉得腿有些发软。

    叶回扶住她,低声道:“今日是过去了,但他们不会罢休。”

    “我知道。”张小小看着远处周书吏消失的方向,轻声道,“但他们越逼,我越要做下去。而且……”

    她转身看向叶回,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到了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既然凝香斋说咱们私自开坊、未缴税,那咱们就堂堂正正地‘开坊’。”张小小一字一句道,“咱们不以‘坊’的名义,而是以‘村社’的名义——让村里愿意学的媳妇姑娘都来学,大家一起做,做好了分给各家用,若有多的,再托人去附近村子换些米面油盐。这不叫‘售卖’,叫‘互助’。”

    叶回怔住,随即眼神越来越亮:“你是说……让全村人都参与进来?”

    “对。”张小小点头,“法不责众。他们能逼咱们一家,还能逼全村人?况且,东西好了,自然有人愿意要。到时候,咱们村有自己的‘皂’,何必再去县城买凝香斋的高价货?”

    她越说越快,思路越发清晰:“油脂,村里可以自家熬猪油,或者种些油菜、棉籽。碱料,山里有的是碱蓬草,烧灰就是。工具,李木匠叔能帮忙做模子。人手,村里的婶子姑娘们,谁不会烧火做饭?学起来不难。”

    叶回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这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他伸手,替她捋了捋额前散落的发丝。

    张小小脸一红:“也是被逼出来的。”

    当晚,叶家小院的灯又亮到深夜。

    不过这次,不止他们两人。王婶、孙大娘、秀云,还有村里另外两个手脚麻利的媳妇,都聚在堂屋里,围着那竹匾的皂,听张小小细细讲每一样材料的配比、每一步火候的把握。

    “这碱水,一定要滤得清,不然皂会烧手……”

    “油温不能太高,不然碱就‘死’了……”

    “搅拌要顺着一个方向,千万不能停……”

    女人们听得认真,不时点头,眼里闪着光。她们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但知道这东西能让自家孩子洗干净脸,能让丈夫的衣裳不再泛黄,能让自己的手少受些罪。

    这就够了。

    油灯的光晕映在每个人脸上,温暖而坚定。

    ------

    几日后,叶家小院彻底变了样。

    原本堆放杂物的西厢房被清空,砌起了两个新灶台。李木匠带着儿子打了一排排木架,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大大小小的陶盆、木模。院子里晒满了碱蓬草、皂角、无患子,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灰和油脂混合的香气。

    村里几乎家家都参与了进来:张家出猪油,李家出柴火,王家出力气……做好的皂,按出力多少分给各家。用不完的,就由叶回赶着骡车,去邻村换些鸡蛋、粗布、盐巴回来,再分给大家。

    没有人提“工钱”,也没有人算“成本”,一切都自然而然地运转起来。

    张小小成了最忙的人。她不仅要盯着每一锅皂的火候,还要教新来的媳妇们辨认材料、掌握配比。但她从不喊累,反而乐在其中——看着那些原本粗糙皲裂的手,因为用了自家的皂而变得柔软;看着孩子们洗得干干净净的小脸;看着一筐筐换回来的物资分到各家各户……那种满足感,比什么都让她高兴。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附近村子的人听说叶家村有了自己的“土皂”,又便宜又好用,都托人来问,能不能用粮食来换。甚至有人赶着牛车,拉着豆子、麦子,专程来村里换皂。

    凝香斋的人又来过一次。

    这次他们没进村,只在村口远远看了一眼——看到院子里忙碌的妇人,看到晾晒的原料,看到进进出出换东西的邻村人,脸色铁青地走了。

    再后来,听说凝香斋的东家亲自去了县衙。

    但知县大人这次却含糊其辞,只说“乡民互助,不涉商事,官府不便干涉”。毕竟,叶家村这“互助社”一不挂牌,二不收钱,三不雇工,硬要按“私坊”论处,实在牵强。况且,七叔公还托人给县衙里一位同乡师爷递了话,话里话外都是“乡民不易,莫要逼出民变”。

    风声,渐渐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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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深时,张小小用新收的茶籽榨了油,加入薄荷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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