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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风起

    第62章 风起 (第3/3页)

试制出一批带着清凉香气的青皂。

    脱模那天,她特意切下一小块,用红纸包好,让叶回下次去县城时,绕道送去凝香斋。

    叶回不解:“送给他们?”

    “嗯。”张小小点头,眼神平静,“不是示威,也不是讨好。只是想告诉他们——这世上的路,不止一条。他们走他们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最好。”

    叶回看着手里的红纸包,忽然笑了。

    他想起初见时的张小小,低着头,说话轻声细语,像只受惊的兔子。而现在的她,挺直脊背,眼里有光,手里有活,心里有路。

    “好。”他说,“我去送。”

    骡车驶出村子时,秋风已凉,田里的稻子金黄一片,沉沉地垂着穗。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妇人正忙着晾晒新割的碱蓬草,看见叶回,都笑着打招呼:

    “叶回又出门啊?路上小心!”

    “小小新做的那批青皂真好用,我家小子头上的虱子都少了!”

    叶回一一应着,扬起鞭子。

    骡车轱辘轱辘,驶向官道,驶向更远的地方。

    二。暗流

    霜降过后,天彻底冷了下来。

    叶家村的“互助皂”却越来越红火。附近七八个村子都传开了,都知道叶家村有个能干的小媳妇,带着全村妇人做出又好用又便宜的土皂,拿粮食、鸡蛋、布头就能换。

    张小小渐渐摸索出更多的花样:除了最初的菊花香皂、猪油肥皂,又试出了掺艾草灰的驱虫皂、加羊奶的润肤皂、用茶籽油和薄荷做的青皂。她还带着几个手巧的媳妇,用晒干的野花、草叶捣碎成粉,调进皂里,做出不同颜色纹路的“花皂”,虽不若凝香斋的香胰子精致,却自有一种山野朴拙的趣味。

    西厢房的“皂坊”里,每日都热气腾腾。大陶锅里熬着油脂,草木灰滤出的碱水清亮亮的,女人们围坐一圈,手里搅着皂糊,嘴上聊着家长里短,笑声不断。

    “小小,你瞅瞅这锅稠度够不够?”王婶举着木棍,上面挂着的皂糊拉出细丝。

    张小小凑过去看了看,点头:“正好,可以入模了。”

    孙大娘一边往木模里舀皂糊,一边笑道:“昨儿我娘家嫂子来,见了这皂,稀罕得不得了,硬是用半袋子高粱换走五块!说比县城铺子卖的还好用!”

    “我娘家也是!”另一个年轻媳妇接话,“我娘还说,让咱们多做些,她帮着去他们村换,保管一抢而空!”

    张小小听着,心里高兴,却也隐隐有些不安。

    这“互助”的界限,正在模糊。起初只是村里人自用,后来邻里乡亲来换,如今已传到外村外乡。虽未明码标价,但以物易物,本质上已是交易。凝香斋若真要较真,这“未涉商事”的说法,怕是站不住脚。

    更让她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几日前,秀云悄悄来找她,神色慌张。

    “小小嫂子,”秀云咬着嘴唇,手里绞着衣角,“我、我可能惹麻烦了。”

    “怎么了?”

    “前些日子,我拿了两块皂去镇上给我姨家。回来时,在镇口茶棚歇脚,有个外乡人跟我搭话,问这皂是哪儿来的。我……我看他面善,就说了是咱们村做的。”秀云声音越来越低,“结果昨天,我又在镇上见到他,他跟着凝香斋的陈掌柜走在一起!”

    张小小心里一沉:“你看清了?”

    “看清了!”秀云急得眼圈发红,“我怕他们憋坏,赶紧回来告诉你。嫂子,我是不是闯祸了?”

    张小小稳住心神,拍拍秀云的手:“别怕,你也不是有心的。他们想知道,迟早会知道。咱们自己警醒些就是。”

    话虽如此,当晚她还是把这事告诉了叶回。

    叶回听完,沉默良久,道:“凝香斋吃了上次的亏,不会善罢甘休。明的来不了,怕是要来暗的。”

    “他们还能怎样?”

    “断原料的路子,咱们已经想法子绕过去了。剩下的……”叶回目光沉了沉,“要么从‘物’上下手,要么从‘人’上下手。”

    张小小背脊一阵发凉。

    ------

    果然,没过几天,怪事就发生了。

    先是李木匠家晒在院里的碱蓬草,一夜之间被人泼了污水,全毁了。接着是王婶家收的猪油,罐子被人撬开,撒了厚厚一层盐,油全腌坏了。孙大娘更糟,她负责晾皂的架子半夜被人推倒,几十块快晾好的皂摔在地上,沾满泥灰,全不能用了。

    村里一时人心惶惶。

    “肯定是凝香斋那帮黑心肝的干的!”王婶气得直拍桌子,“见不得咱们好!”

    “可没凭没据的,能拿他们怎么办?”李木匠愁眉苦脸。

    张小小检查着被毁的原料和皂,心一点点往下沉。这些手段下作,却有效。原料来之不易,皂更是费时费力。若隔三差五来这么一回,这“互助皂”根本做不下去。

    她去找七叔公。

    七叔公听罢,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半晌才道:“丫头,这是有人眼红,使阴招呢。咱们村人心齐,他们不敢明着来,就暗地里使坏。防不胜防啊。”

    “难道就由着他们?”张小小不甘。

    “自然不能。”七叔公磕了磕烟锅,“这样,从今晚起,咱们排个班,夜里轮流巡村。多叫上些青壮,带上家伙,看谁敢再来!”

    当夜,叶回便和李木匠的儿子铁柱、还有村里几个年轻后生,提着棍棒、牵着大黑,在村口、皂坊附近巡逻。

    一连三夜,风平浪静。

    第四天夜里,轮到叶回和铁柱守后半夜。鸡叫头遍时,两人正在村口老槐树下打盹,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树枝被踩断。

    大黑竖起耳朵,低低呜了一声。

    叶回立刻警醒,示意铁柱噤声,两人悄悄摸过去。

    月光下,果然见两个黑影正鬼鬼祟祟靠近王婶家的柴垛——那里堆着新晒的皂角和无患子。

    “什么人!”叶回暴喝一声,和铁柱猛冲过去。

    那两个黑影吓了一跳,转身就跑。叶回腿脚快,几步追上其中一个,一把揪住后领。那人反手就是一拳,叶回侧身躲过,顺势将他按倒在地。铁柱也追上了另一个,扭打在一起。

    动静惊醒了附近人家,灯火接二连三亮起。村民纷纷提着灯笼、举着锄头赶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灯笼光下,看清了脸——竟是两个面生的汉子,穿着粗布短打,一脸凶相。

    “你们是什么人?来村里做什么!”李木匠厉声问。

    那两人咬紧牙关,死不开口。

    叶回眼尖,看见其中一人怀里掉出个小纸包。他捡起来打开,里面是些灰白色的粉末,闻着有股刺鼻的怪味。

    “这是什么?”他逼问。

    那人别过脸,不答。

    张小小也被吵醒,匆匆赶来。她接过纸包,用手指捻了一点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沾了点水化开,脸色骤变:“是石灰粉!混了碱的熟石灰!”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要是撒在皂料或者成品皂上,不仅全毁了,人碰了还会烧手烂皮!

    “好毒的心肠!”王婶气得浑身发抖。

    七叔公被人搀扶着赶来,见此情景,拐杖重重顿地:“捆起来!送官!”

    那两个汉子一听送官,顿时慌了。其中一个挣扎着喊:“不关我们的事!是、是凝香斋的陈掌柜让我们来的!他给了我们一人二两银子,让我们来毁了你们的皂坊!”

    果然!

    村民们群情激愤,就要将那两人扭送县衙。

    “慢着。”张小小忽然出声。

    众人看向她。

    “送官自然要送,”张小小声音清晰,“但空口无凭,他们若反咬一口,说我们诬告,怎么办?”

    那两人立刻嚷道:“对!你们诬赖!我们就是路过……”

    “是不是诬赖,搜搜身就知道了。”叶回冷冷道,示意铁柱搜身。

    果然,从两人贴身口袋里,各搜出一锭银子,底下还刻着小小的“凝香”二字。这是凝香斋给伙计发的工钱银锭,特有的标记。

    铁证如山。

    那两人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这下看他们还怎么抵赖!”孙大娘恨恨道。

    张小小却摇了摇头:“就算人赃并获,送进县衙,凝香斋也能推说是这两个人私自所为,与他们无关。最多罚这两人,动不了凝香斋的根本。”

    “那……就这么算了?”李木匠不甘。

    “当然不能算。”张小小眼神沉静,“但送官,不是最好的法子。”

    她走到那两人面前,蹲下身:“陈掌柜除了让你们毁皂坊,还说了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支支吾吾不肯说。

    叶回上前一步,脚踩在其中一人手上,稍稍用力。

    那人痛呼:“我说!我说!陈掌柜还说……还说要是毁不成,就、就往你们井里撒点东西,让你们做不成皂……”

    话音一落,全场死寂。

    随即爆发出愤怒的吼声:

    “畜生!”

    “他们还想下毒?!”

    “送官!必须送官!”

    张小小站起身,对七叔公道:“七叔公,您看,他们连下毒的心思都有了。这次是石灰粉,下次呢?咱们防得住一次,防不住十次百次。”

    七叔公脸色铁青:“小小,你说怎么办?”

    张小小环视四周一张张愤怒又惶恐的脸,缓缓道:“送官,最多关这两人几天。凝香斋伤不了筋动不了骨,还会变本加厉。咱们不能总这么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那你的意思是……”

    “让他们自己闭嘴。”张小小目光落在那两个面如土色的汉子身上,“把他们绑了,连同银子和石灰粉,连夜送到凝香斋东家门口。再附上一封信,就说——人赃俱获,念在初犯,此次不予送官。但若再有下次,咱们就把这事捅到府城去,连同前次书吏威逼、断原料、毁坏村民财物的事,一并写成状纸,请府城的老爷评评理。”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凝香斋要脸面,更要生意。府城若知道他们为了点皂方子,对乡民又是威逼又是下毒,谁还敢买他家的东西?”

    众人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眼睛都亮了起来。

    “好!这个法子好!”李木匠一拍大腿,“让他们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对!看他们还敢不敢!”

    七叔公捋着胡子,沉吟片刻,点头:“就这么办!叶回,你带几个人,套上骡车,把这俩混账东西,连同东西,给凝香斋‘送回去’!”

    “是!”

    叶回立刻招呼铁柱几人,将那两人捆结实,嘴里塞上布,扔上骡车。又把搜出的银锭、石灰粉包好,张小小当场研墨写了封短信,言简意赅,却字字如刀。

    趁着天色未明,骡车悄然驶出村子,直奔县城。

    ------

    次日晌午,叶回回来了。

    “送到了?”张小小迎上去。

    “嗯。”叶回点头,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就扔在凝香斋后门。天快亮时,有个伙计开门倒水,看见捆成粽子的两人和那包东西,吓得连滚爬爬进去喊人。我没走远,躲在对街巷子里看着——不到一盏茶功夫,陈掌柜就慌慌张张跑出来,脸都白了,赶紧把人拖进去,门关得死死的。”

    “信呢?”

    “塞在那两人怀里了,他们肯定看得见。”

    张小小松了口气,心里那块大石却未完全落下。

    这一招是“敲山震虎”,能震住一时,却未必能震住一世。凝香斋吃了这个闷亏,暂时可能不敢再使阴招,但怨恨只会更深。

    果然,接下来几日,村里风平浪静。再没有原料被毁,也没有陌生人在附近转悠。

    但县城里却隐隐传出风声,说凝香斋的东家发了大火,把陈掌柜骂得狗血淋头,还辞退了铺子里两个手脚不干净的伙计。又有人说,凝香斋的香胰子最近降价了,还搞起了“买二送一”的噱头,像是急着揽客。

    张小小听说后,只笑了笑。

    降价?搞噱头?那是商家的路子。而她们,从一开始走的就不是商路。

    她召集起皂坊的妇人们,开了个小会。

    “各位婶子嫂子,”张小小看着围坐一圈的熟悉面孔,“凝香斋那边,暂时应该不敢再使坏了。但咱们不能掉以轻心。我想着,咱们的‘互助皂’,得变一变。”

    “怎么变?”王婶问。

    “以前是咱们做好了,分给各家,多的拿去换东西。现在外村来换的人越来越多,都快成个小集市了。”张小小缓缓道,“树大招风。这次是凝香斋,下次保不齐有别家眼红。咱们得把摊子收一收,做得更‘像’互助,更不招眼。”

    “你的意思是……”

    “以后,外村人来换,咱们不直接给皂。”张小小早有打算,“咱们只收他们的原料——猪油、菜籽、碱蓬草、皂角都行。然后咱们教他们怎么做,或者帮他们做成皂,他们拿回去自己用。这叫‘以料换工’,不涉银钱,也不算买卖。”

    众人一听,都觉有理。

    “这法子好!”孙大娘点头,“他们自己出的料,咱们帮着做,谁也挑不出理!”

    “对,而且咱们还能省下不少原料。”李木匠也赞同。

    “还有,”张小小补充,“从今天起,皂坊夜里不留人,原料也分散到各家存放。就算有人再起坏心,也不能一锅端了。”

    一条条安排下去,众人心里都有了底。

    散会后,张小小独自留在皂坊,看着那些熟悉的锅灶、木架、模具,轻轻舒了口气。

    她知道,这风波远未结束。凝香斋不会甘心,更大的麻烦或许还在后头。

    但她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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