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春红歌舞散 (第1/3页)
五月十二,傍晚,湘山在轩辕客栈柜台上放了一锭银子。
“掌柜的,天字二号房的纱窗坏了,这银子用来修纱窗,剩下的钱不用找了。”湘山道。
孙掌柜笑容可掬道:“谢谢大爷!对了,您三位要去哪儿啊?”
湘山道:“大前天祁阳公主和前宰相杜宥的孙子杜淙成亲,举国欢庆,朝廷连续七天取消宵禁,我们正好到处玩玩转转。”
“三位玩得尽兴啊!”孙掌柜说话的同时,向四周张望了几眼,随即迅速用宽大的双袖盖住那银锭子。
三人漫步在天街上,街上车水马龙,人潮涌动,热闹非常。灵子指着几个异域富商道:“快看,外邦人!”
湘灵道:“他们是天竺人,金城里有很多外邦人的。”
灵子好奇地问:“娘,金城里都有哪些外邦人啊?”
湘灵道:“有波斯人、大食人、倭国人、新罗人、天竺人、南诏人、真腊人、茴祜人、僧伽罗人以及卷发黑身的昆仑奴……”
湘山头也不回,道:“注意到那几个跟踪咱们的人了吗?”
湘灵道:“这几只蚊子讨厌得很!咱们现在就甩掉他们!”
三人低语几声,突然脚步如飞,在人海中左旋右转,眨眼间已消融在人海,后面四个金吾卫探子哪里还跟得上?
湘山、湘灵和灵子走在安康坊的大街上。街上骏马雕车如游龙,笑语盈盈,暗香流动,满街都是文士才子和靓丽佳人。
“每年科考结束后的个把月,来自各地的文士才子常集于安康坊,金城公子也多聚于此。当年你舅舅和你葛青叔叔就是金城公子中最耀眼的两个。”说到这儿,湘灵瞅着湘山,笑了。
湘山尴尬道:“小妹莫笑我了,那时,常来安康坊的人何止我和葛青?连孟骄先生也常来呢!”
湘灵笑道:“灵子,想不想去春满堂看乐舞歌伎表演?当年我和你舅舅,还有你葛青叔叔常去的。”
湘山的眼神充满了光彩,道:“春满堂是整个金城——不,应该是整个大鎕——不!应该是全天下最精彩的舞乐歌伎表演地!最红的名伶都在春满堂献技!灵子,要不要现在就去春满堂?”
灵子欢快道:“好啊!”
*
明月东升,春满堂的舞台上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灵子和母亲、舅舅进入春满堂时,节目已上演了,观众席前几排的雅座区坐满了人。三人坐在最后一排较偏僻的位置,欣赏着舞台上的歌舞……
舞台上,二十五个绿衣长袖的舞女以手袖为容,踏足为节,正在翩翩起舞。舞女们后面的几位乐师演奏着《六幺》,筝、箫、笛、笙、箜篌等丝竹之声在春满堂欢畅地流动。舞女们长袖飘飘,绿腰袅袅,体态婀娜,令人赏心悦目。
湘灵低声道:“《六幺》本为女子独舞。而今由二十五个女子齐舞,倒是别有新意。”
湘山低声道:“虽是群舞,但还真像是一个人的独舞!你俩发现没有,第一排中间那舞女的容颜气质和舞姿远胜其他舞女,整个舞蹈倒真像是她的独舞。”
雅座区第一排最中间太师椅上坐着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这青年身穿红色锦衣,头戴玉冠、手摇金丝扇,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第一排舞女中间的那个少女,在他眼中,仿佛整个舞台上只有那个长相清纯秀丽的少女……
舞蹈表演结束了,观众席上掌声雷动,舞女们衣袂飘飘,给观众行万福礼。
“金城有佳人,春满堂上伫。翩翩嫩柳拂,袅袅绿腰舞。
低头莲摇摇,飞袂人楚楚。芳心随云飞,相思无限路。”
那红衣青年手摇金丝扇,缓缓吟道。他依旧紧盯着舞台上第一排正中间位置的那个少女。
“呵呵呵!殿下的诗当真是妙啊!当年曹植七步成诗,殿下竟一步都不用迈,就吟出了绝世佳作!殿下爱民,与民同乐,实乃国之福也!民之福也!呵呵呵!”紧挨红衣青年左侧而坐的一个人怪笑道。
红衣青年道:“第一排正中间的少女真可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本宫喜欢!”
“呵呵呵!‘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殿下仁爱之心,令人感动!殿下放心,此事包在老奴身上,呵呵呵。”这人笑道,随即转头对他身后的一人耳语几句,那人不断地点头。
这时,众舞女和乐师们纷纷退场,另有几位乐师上场,但乐师席的中间位置是空的。司仪走上舞台,道:“接下来,请诸位欣赏《霓裳羽衣舞》。此乐舞融歌、舞、乐为一体,展现了唐玄宗梦中在月宫所见的仙女们的神姿风采。唐朝张祜曾作《华清宫》一诗赞叹《霓裳羽衣舞》,其诗云:‘天阙沉沉夜未央,碧云仙曲舞霓裳……’”
“任此舞之主舞者,须有杨贵妃般倾国倾城的貌,否则便无异于东施效颦了。”观众席中一男子轻声道。
“人间乐舞无穷数,本宫最爱霓裳舞。”那红衣青年缓声道。
“啊呀!殿下出口成诗,文采绝尘,实乃大鎕之福啊!”这黑鸦学语似的怪声是紧临红衣青年右侧坐的人发出的。
司仪接着道:“我向诸位介绍一位乐师,她与春满堂有不解之缘,十多年前她常在春满堂献艺。她本金城女名伶,十四芳龄技艺成,曾属教坊第一名!当年她在春满堂献技时,用白居易《琵琶行》中的‘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来形容不足为过!现任豫章司马的前翰林学士白晶天,相信在座诸君无一不知,虽其如今身在豫章,但其诗风吹遍大江南北,金城里巷竞相传诵,曾致金城纸贵!白学士前年作的《婞娘琵琶引》现已风靡天下,可以说,这首诗就是写给这位乐师的!说到这里,诸位应该猜到这位乐师是谁了吧?”
“江婞娘——!”观众席上传来阵阵欢呼声。
司仪道:“对!《婞娘琵琶引》是白学士为江婞娘写的,也是为他自己写的,更是为芸芸众生写的!江婞娘几天前回金城探亲,五月初九是祁阳公主和杜淙大人的成亲喜日,我大鎕举国欢庆七天,我们有幸邀请到江婞娘和她的授业恩师穆四翁重回春满堂……”
司仪下场了,观众席上欢声雷动,呼唤着江婞娘的名字。红衣青年对挨着自己左侧而坐的那人道:“汪大人,你看看,这就是民心啊!白晶天深得我大鎕民众之心啊!本宫需要白晶天这样的人才!对了,白晶天如今在豫章待几年了?”
汪大人道:“禀殿下,白晶天合元十年被贬到豫章任司马,距今已三年了。”
红衣青年点点头,道:“临江刺史李宽众就要来金城当朝官了,临江刺史这个缺倒是可以让白晶天补上。你这几日运作一下,本宫要让白晶天成为本宫的人!”
汪大人干咳两声,低声道:“只是……殿下,白晶天素来不知天高地厚,常肆意妄言,他……值得您这样对他吗?”
红衣青年信心满满道:“人心都是肉长的!本宫以国士待之,难道他还会不忠于本宫不成!”
汪大人道:“既然殿下决定了,老奴明日就去运作……”
穆四翁和江婞娘缓步登台,坐在乐师席上。
湘山轻叹道:“锦帕拭镜不忍看,倩女芳华无廿年——江婞娘当年那如花的容颜,而今凋零了。”
灵子轻声道:“舅舅,您见过她?”
湘灵笑道:“何止是见过啊,当年你舅舅还经常和你葛青叔叔去捧江婞娘的场呢!”
灵子笑问湘山:“当年,那些争缠头的少年里,有没有您和葛青叔叔啊?”
湘灵笑道:“当年你舅舅还因此事被你外公满院子追着打呢。”
湘山道:“舅舅那时年少轻狂,可话说回来,江婞娘弹的琵琶是真好听!灵子!你有耳福啦!”
灵子笑问:“舅舅,你喜欢江婞娘吗?”
湘山的脸微微发红,道:“我只是喜欢听她弹琵琶。”
灵子道:“舅舅说谎吧?看江婞娘的相貌,年轻时应该很美。”
湘灵笑道:“灵子,你舅舅说的倒也是实话——不过那得是在你拂尘姐出现之后。”
灵子笑着对湘山道:“现在我更确信了,您在看夕阳时经常念的‘拂尘’就是拂尘姐!有段时间我还以为您是在践行神秀的‘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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