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送弟弟进私塾 (第3/3页)
细净了手,这才郑重地将它们摆放在屋内那个简陋的、用几块砖头垒砌的小小灶台前。
说是灶台,其实只是个能放下一口小锅的土灶,连个正经的灶君神像都没有。苏瑶用木片削了个简单的牌位,写上“东厨司命灶王府君神位”,供奉在灶前。
她点了三炷细细的线香,插在盛了小米的碗里,青烟袅袅升起。又将祭灶果、饺子和灶糖一一摆上。她拉着刚刚送完东西回来的苏安,在灶前跪下,诚心诚意地拜了三拜。
“灶王爷在上,信女苏瑶,携弟苏安,诚心供奉。粗茶淡饭,不成敬意。祈请灶君享用,上天之后,多多美言。保佑我们来年,家宅平安,衣食无忧,弟弟学业有成,恶人远离,贵人相助……”苏瑶低声祝祷,声音虔诚。苏安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小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大抵是希望姐姐不要太辛苦,自己好好读书之类。
祝祷完毕,苏瑶拿起一小块灶糖,在灶膛口象征性地抹了抹,口中念叨:“请您甜甜嘴,好话传上天。”这是老辈人传下的习俗,用糖粘住灶君的嘴,让他上天只说好话,或者干脆甜得忘了说坏话。
仪式简单,却郑重。对于苏瑶而言,这不仅是一种习俗的沿袭,更像是在这无依无靠的世间,寻求一丝冥冥中的慰藉和寄托。她不信神佛能解决所有难题,但她相信敬畏与诚心,能让人在艰难中多一份坚持的力量。
祭灶完毕,苏瑶将那些祭品撤下,灶糖分给苏安一小块,剩下的仔细收好,留着过年。祭灶果和饺子则收作晚餐。苏安小口小口地舔着那块麦芽糖,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这是许久不曾尝到的、纯粹的甜味。
午后,苏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打理菜地或做活计。她找出针线笸箩,就着窗口透进来的天光,开始给苏安缝制一个新书包。旧布袋虽能用,但终究不太像样。她用的是上次做棉袄剩下的一点靛蓝布头,拼拼接接,又用较粗的麻线在书包带上细细地缝了一圈,增加耐磨度。书包不大,但针脚细密结实,能妥帖地放下弟弟的书本石板。
苏安则趴在炕桌的另一头,用石笔在石板上,一笔一划,认真地练习着昨日在学堂新学的几个字。宋夫子教得认真,他也学得专注。稚嫩的笔画虽有些歪斜,但结构已能看出雏形。屋子里很安静,只有苏瑶穿针引线的细微声响,和苏安笔下石笔划过石板的“沙沙”声。阳光透过糊窗纸,在两人身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晕。
“姐,夫子今天夸我记性好。”苏安写完一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小的骄傲。
“真的?夫子夸你什么了?”苏瑶停下手里的活计,笑着问。
“夸我《三字经》前面几句背得流利,字也认得准。”苏安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欢喜,“同窗里有个叫虎子的,比我还大一岁,总是背错,夫子还让他多跟我学学呢。”
“那是我们安儿用功。”苏瑶心里也高兴,但还是温声叮嘱,“不过,切不可因此骄傲,要一直用心。同窗之间,也要和睦,能帮的便帮一把。”
“嗯!我记下了,姐。”苏安用力点头,又低下头去,更认真地描画起来。
望着弟弟专注的侧脸,苏瑶心里那点因祭灶而起的感慨,渐渐被一种更为坚实的暖意取代。神明或许遥不可及,但眼前这个努力向上的弟弟,才是她实实在在的寄托和希望。送他读书,不仅仅是为前程,更是为了让他能明事理,有见识,未来无论遇到什么,都有能力去面对、去选择。
天色向晚,苏瑶起身,将中午留下的祭灶果和饺子热了。又将前几日买的、一直舍不得吃的一小块豆腐切成薄片,用一点点猪油煎得两面金黄,再撒上点盐,便是一道简单的美味。最后,她用白菜心和粉丝煮了一小锅清汤。这便是他们姐弟的小年晚饭了。
饭菜上桌,虽简单,却有鱼(豆腐象征“都福”)、有肉(饺子里的腊肉)、有菜、有汤,还有象征着甜蜜和蒸蒸日上的祭灶果,比往日丰盛了许多。
苏瑶替苏安夹了一个饺子,又给他盛了碗热汤:“来,安儿,多吃点。过了小年,就正式忙年了。等姐姐再攒点钱,到了大年三十,咱们也割点肉,好好包顿饺子。”
苏安咬了一口饺子,腊肉和白菜的鲜香在口中溢开,他满足地眯起眼,又看看姐姐面前那碗清汤寡水的菜汤和仅有的两个饺子,将自己碗里的饺子夹了一个放到姐姐碗里:“姐,你也吃。我吃一个就够了,晚上吃多了积食。”
苏瑶看着碗里那个胖乎乎的饺子,眼圈又是一热,却笑着点点头:“好,姐也吃。”
姐弟俩就着一点如豆的灯光,吃着这顿简单却温馨的小年饭。窗外,不知哪家已经开始零星地响起爆竹声,虽然稀落,却实实在在地提醒着人们,旧年将尽,新年将至。
腊月廿三,祭了灶,许了愿。苏瑶在心中默默盘点:弟弟的束脩交了,新衣有了,书包在做了。手里的余钱,要精打细算,置办些年货,再扯点布,她自己也该做身新衣裳,哪怕是最便宜的粗布,新年总要有个新气象。对了,还得买点红纸,哪怕就裁一小条,写个“福”字贴在门上也好……
日子依然清苦,算计着每一文钱。但这个丙午马年的新年,因为有了希望,有了奔头,连空气中冰冷的烟火气,似乎都带上了一丝别样的暖意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