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父债子尝 (第3/3页)
是一本账本。
他翻开,借着月光看。
账本上记着一些数字,是沈家庄的收支账目。但翻到后面,笔迹变了,不再是账目,是日记。
“三月初七,三少爷让我办一件事。我不敢办,但不敢不办。”
“三月初九,毒药拿到了。三少爷说叫‘醉仙酿’,无色无味,喝下去七天才会死。”
“三月十五,沈管事的酒里下了药。他喝了,没什么反应。我心里难受,但不敢说。”
“三月二十二,沈管事死了。三少爷说办得好,赏了我十块灵石。我不敢要,但不敢不要。”
“四月初一,三少爷把我调到庄子上来,说是让我管庄子。我知道,是让我闭嘴。”
“六月初十,三少爷又来了,问我有没有跟人说过什么。我说没有。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看死人。”
“六月十五,我病了。咳血。大夫说没事,但我知道,我也喝了那个酒。”
沈惊鸿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怒。
沈惊羽杀了沈福灭口。跟杀他爹一样的手法——醉仙酿。
他把账本揣进怀里,转身走出屋子。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月光下,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又是那个女人。
“你跟踪我?”沈惊鸿看着她。
“不是跟踪。”女人走过来,“是保护。”
“保护?”
“你一个人来这种地方,不怕死?”
“怕。”沈惊鸿说,“但该来还是得来。”
女人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账本找到了?”
“找到了。”
“那就走。”女人转身往外走,“沈惊羽的人快到了。”
沈惊鸿跟着她走出庄子。
外面停着一匹马,黑色的,很高大,打着响鼻。
“上马。”女人说。
“你呢?”
“我走路。”
沈惊鸿犹豫了一下,翻身上马。马很温顺,没尥蹶子。
女人在前面走,马在后面跟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在月光下慢慢地走。
“你到底是谁?”沈惊鸿问。
“我说了,你不用知道。”
“那我叫你什么?”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叫我苏就行了。”
“苏?”沈惊鸿挑眉,“姓苏?”
“不姓苏。”女人说,“就是苏。”
“行,苏。”沈惊鸿看着她瘦削的背影,“你说你欠我爹一条命,怎么回事?”
苏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惊鸿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十二年前,我被人追杀,逃到云澜城。是你爹救了我,给我找了地方住,给我治了伤。”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被追杀?”
“这个你不用知道。”
“行吧。”沈惊鸿靠在马背上,“那你现在在替谁办事?”
苏又沉默了。
“你不用瞒我。”沈惊鸿说,“你不是沈惊羽的人,也不是我爹的人。你背后有人。那个人让你来告诉我这些,是想借我的手对付沈惊羽,对不对?”
苏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你很聪明。”她说,“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早。”
“这话我听过。”沈惊鸿笑了,“但我还活着。”
苏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快到云澜城的时候,苏停下来。
“你回去吧。”她说,“账本上的东西,足够让沈惊羽喝一壶了。但你要记住,沈惊羽背后还有人。你动了他,那个人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沈惊鸿从马上下来,“但该动还是得动。”
苏看着他,忽然说:“你跟你爹一样,都是犟脾气。”
“我爹?”沈惊鸿愣了一下,“我爹什么样的人?”
“好人。”苏说,“这世上,好人不多了。”
她转身走了,这次走得很急,像是在赶路,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沈惊鸿站在城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账本,又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沈惊羽。”他轻声说,“这笔账,该算了。”
他转身走进城,脚步稳稳当当的。
怀里揣着账本,心里揣着火。
这笔火,烧了两年,今天终于要烧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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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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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
沈惊鸿带着账本回到沈家,当着老太爷和所有长老的面,把沈惊羽杀父灭口的罪行一条一条地抖了出来。沈惊羽当场翻脸,要动手杀人,却被老太爷一巴掌扇飞。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沈惊羽要完蛋的时候,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诡异:“你以为这样就完了?你知不知道,你爹为什么该死?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又是什么东西?”一句话,让沈惊鸿的心沉到了谷底。而那个叫苏的女人,站在远处的高楼上,看着沈家大院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话:“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