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集:天津 (第3/3页)
拍腰间的刀。“明白。”
向德宏一个人坐在屋里,灯还亮着。他把那张海图又看了一遍,那些红线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从天津到北京,还有几百里路。他不知道李鸿章会不会见他,不知道见了之后会不会答应。他只知道,他得去。
窗外,远处传来更夫的竹柝声。咚,咚,咚。三更了。
他吹灭灯,坐在黑暗中。他没有睡,只是闭着眼睛。他听见院子里的声音。郑义的脚步声,来来回回,像是在巡逻。阿勇的磨刀声,一下一下,刺刺的。林义的咳嗽声,闷闷的,像是怕吵到别人。他听见墙外有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在犹豫,像是在试探。那脚步声从巷口走过来,走到客栈门口,停了一下,又走了。
向德宏睁开眼睛,手按在刀柄上。脚步声远了。消失了。
他等了很久,没有再听见。他松开刀柄,靠在墙上。
天快亮的时候,他眯了一会儿。他梦见自己站在总督衙门前,门开了,李鸿章走出来,看着他。他跪下去,把请愿书举过头顶。李鸿章接过去,看了一遍,撕了。纸片在风里飘,像雪花。
他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天亮了。一线灰白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地上。
他坐起来,把刀别好,把玉贴好,把请愿书揣进怀里。他走出房间。院子里,郑义正蹲在井边洗脸,水很凉,他洗得龇牙咧嘴。阿勇和阿力在收拾包袱,林义拄着木棍站在廊下,看着他们。
“大人,”林义看见他,“今天还去?”
“去。”
“我陪您。”
“你的腿——”
“能走。”林义打断他,“我走得不快,可我能走。万一有事,我还能挡一下。”
向德宏看着他。林义的眼睛很亮,和那天夜里在那霸港一样亮。
“好。”他说。
他们走出客栈。向德宏走在前面,林义跟在后面,拄着木棍,走得很慢,可每一步都很稳。晨风吹过来,带着海的味道,咸咸的,腥腥的。向德宏深吸一口气,攥紧怀里的请愿书。
他不知道,在他们身后,那个穿黑衣服的人又出现了。那人站在巷口,看着他们走远。然后他转过身,走进一条更窄的巷子,消失了。
第二天一早,向德宏又去了总督衙门。
林义拄着木棍跟在他身后,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一下,喘几口气。向德宏放慢脚步,等他。
“大人,您别等我。”林义说,“我慢慢走,丢不了。您先去,我随后到。”
向德宏看着他。林义的额头上全是汗,脸很白,可他的眼睛是亮的。“一起走。不差这一时半刻。”
他们走了半个时辰,到了总督衙门那条街。向德宏让林义在街角的一个茶摊坐着等,自己走到衙门对面,站在那里。
他站了一个时辰。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晒得他头皮发麻。他看见那些进进出出的人,穿官服的,穿便服的,骑马的,坐轿的。门房迎来送往,忙个不停。可他没有看见李鸿章。那扇黑漆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始终没有他要等的那个人。
他正准备回去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可向德宏听见了。不是普通行人的脚步,是冲着他来的。他没有回头,手已经伸进怀里,摸到那包火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