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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痕

    第七章:痕 (第1/3页)

    第七章痕

    血腥气太浓了。

    浓到即便敞着门窗,让冬日凛冽的寒风呼啸灌入,也驱不散那股甜腻的铁锈味,混着内脏破裂后的腥臊,沉甸甸地压在狭小的屋子里,压在每个人的鼻端,肺腑之间。

    天还没亮,但东边天际已透出一线惨淡的青灰。雪光映进屋内,勉强照亮一地狼藉。四具黑衣尸体横陈,姿态各异,血泊在冰冷的泥土地上洇开,颜色发暗,黏稠。破碎的窗棂,倒塌的凳子,散落的被褥,还有墙上、炕沿上喷溅的、已经半凝固的暗红斑点。

    长宁被樊长玉用被子整个裹住,紧紧抱在怀里,只露出一点发顶,小小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樊长玉一手搂着妹妹,一手依旧紧握着那柄沾血的剪刀,指关节绷得发白,目光从谢征苍白的脸上,缓缓移向地上那些无声无息的尸体。

    她没有再追问“你是谁”。那已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这烂摊子,和空气中弥漫的、挥之不去的死亡威胁。

    谢征靠在炕沿,闭着眼,眉头紧蹙,胸膛起伏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嘶哑杂音,嘴角不断有新鲜的血沫溢出,和之前咳出的暗红淤血混在一起,触目惊心。他伤得很重,不仅仅是旧创复发,最后硬接那黑衣人一掌,显然牵动了内腑。此刻还能站着,全凭一股意志强撑。

    樊长玉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松开搂着长宁的手,将被角掖好,低声道:“宁宁,闭上眼睛,别看,也别出声。阿姐在这里。”

    长宁在她怀里用力点头,把脸更深地埋进去。

    樊长玉站起身,握着剪刀,走到离她最近的那具尸体旁——是那个被她从背后刺穿心脏的黑衣人。尸体仰面躺着,眼睛瞪得极大,凝固着死前的惊骇与茫然,心口一个黑洞洞的伤口,血已流得差不多了。她蹲下身,伸手,不是去探鼻息,而是快速而仔细地摸索尸体全身。衣襟、袖口、腰带、靴筒……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在检查一头待处理的牲畜。

    很快,她从尸体的贴身内袋里摸出几样东西:一小锭约莫二两的银锞子,两块火石,一包用油纸裹着的、气味刺鼻的黑色粉末(像是某种毒药),还有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触手冰凉的黑色令牌。令牌造型古朴,边缘有磨损,正面阴刻着一个复杂的徽记,像是一只盘绕的异兽,又像是某种变形的文字,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背面光滑,只有一个数字:七。

    樊长玉拿起令牌,指尖摩挲过那冰凉的刻痕。她不认识这徽记,但这东西绝非寻常之物。她又依次检查了另外三具尸体。从另外两人身上也找到了类似的令牌,只是背后的数字分别是“三”和“九”。最后那名服毒自尽的首领模样黑衣人身上,除了令牌(数字是“一”),还有一小卷用蜡封好的薄绢,以及几张面额不小的银票,都是通兑的官票。

    她将搜出的东西拢在一起,用一块从尸体上扯下的黑衣下摆包好,放在一边。然后,她开始费力地拖动尸体。

    一具成年男子的尸体很重,尤其是刚刚死去,尚未完全僵硬。樊长玉咬紧牙关,额上青筋微凸,用尽全身力气,将离门口最近的一具尸体,半拖半拽地弄出了正屋,拖向后院角落那个废弃的、用来堆放杂物和烂菜叶的土窖。窖口不大,但足够深。她掀开盖板,将尸体推下去,发出沉闷的“噗通”声。

    然后是第二具,第三具……

    汗水很快湿透了她的中衣,冷风一吹,冰凉刺骨。血腥味混杂着土窖里腐烂的气息,令人作呕。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紧抿的唇线和专注的眼神,显示着她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处理”这件事本身上。

    当她拖到第四具、也是最后那具首领尸体时,一只苍白修长、染着血迹的手,忽然按在了尸体另一侧的肩膀上。

    樊长玉动作一顿,抬头。

    谢征不知何时强撑着走了过来。他脸色白得吓人,唇上毫无血色,按在尸体上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但他还是帮着樊长玉,一起将沉重的尸体拖到窖口,推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谢征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滑坐下去,闭目急促喘息,冷汗如雨。

    樊长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回屋,又很快出来,手里提着水桶、木盆、破布和灶膛里的草木灰。她将草木灰大量洒在屋内地面的血泊上,又兑了冰冷的井水,开始用力刷洗。血迹干涸后很难清理,尤其是在粗糙的泥土地面上。她跪在地上,用破布沾着灰水,一点一点地搓,用力地刮。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黑红色的污垢,冷水冰得她双手通红,失去知觉,但她动作不停。

    谢征靠着墙,看着她沉默而固执地清理着那些死亡的痕迹。她的侧脸在渐亮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沉静,甚至有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那从背后刺入心脏的致命一击,以及此刻清洗的血污,都只是她日常劳作的一部分,只是更脏、更麻烦一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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