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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同归

    第十四章:同归 (第3/3页)

,彻底交到这个身份成谜、仇家遍地的男人手里。这太疯狂,太冒险了。

    可是,留下呢?正如他所说,留下,几乎是等死。魏宣,樊大牛,镇上的流言蜚语,还有那块不知会引来什么祸事的油布……这座她拼尽全力想要守住的家,此刻已成了最危险的囚笼。

    她该怎么办?

    “阿姐……”长宁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怯生生地拉着她的衣角,又看向谢征,眼中是全然的依赖和信任,“言大哥……我们跟言大哥走,好不好?我怕……我怕那些人再来……”

    孩子的直觉,最简单,也最直接。她害怕那些凶神恶煞的官兵,害怕那个指认阿姐杀人的坏大伯。在她心里,这个会教她认字、给她讲故事、在她害怕时挡在前面的“言大哥”,是可以信赖和依靠的。

    樊长玉低头看着妹妹满是泪痕的小脸,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挣扎,轰然倒塌。她可以赌,可以硬撑,可宁宁不行。她不能让宁宁留在这里,面对未知的恐惧和危险。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谢征。眼中所有的惊惶、愤怒、挣扎,都渐渐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孤注一掷的平静。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我跟你走。”

    谢征心头猛地一松,随即又被更沉重的责任感攥紧。他点了点头:“收拾东西,只带最必要的,轻便保暖的衣物,干粮,水。银钱细软贴身藏好。我们一刻钟后出发,从后院走,不能走官道。”

    樊长玉不再多言,立刻行动起来。她将长宁安顿在凳子上,自己快步走进内室。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留恋。她打开那个陈旧的红漆木箱,里面是爹娘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值钱东西:几件娘亲的银饰,一对手镯,一对耳坠,还有爹留下的一枚小小的玉平安扣。她将它们用一块软布包好,塞进贴身的内袋。又拿出两套自己和长宁最厚实、耐磨的旧棉衣,两双厚底棉鞋,匆匆打成一个不大的包袱。灶间还有早上烙的几张饼,她全部包上。水囊灌满凉开水。

    动作麻利,有条不紊,仿佛只是准备一次寻常的远行。只是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谢征也没闲着。他走到灶膛边,用烧火棍将里面剩余的灰烬彻底拨散,确保再无任何可疑残留。又检查了一遍屋内,抹去任何可能暴露行踪的痕迹。最后,他走到后院墙根下,那里堆着些杂物。他移开几个破筐,露出墙根下一处极其隐蔽的、被枯草掩盖的狗洞。洞不大,但足以让一个成人勉强爬过。这是他前两日查看地形时发现的,通往镇外一片荒弃的坟地,人迹罕至。

    一刻钟,转瞬即逝。

    樊长玉牵着长宁,背着包袱,站在后院。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太多记忆、也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的肉铺。灶膛的余烬将熄未熄,映着空荡冷清的屋子。这里,曾是她拼命想要守护的一切。如今,却要亲手放弃,仓皇逃离。

    心中涌起巨大的酸楚和不舍,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决绝。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走吧。”谢征低声道,率先弯腰,从那个狗洞钻了出去,在外面接应。

    樊长玉将长宁小心地送出去,然后自己深吸一口气,也俯身钻出。冰冷的泥土蹭脏了衣襟,她浑不在意。

    外面,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映着远处祁山黑色的、沉默的轮廓。寒风凛冽,卷起地上的枯草和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他们站在一片荒草丛生、坟茔累累的野地里。身后,是生活了十几年的林安镇,此刻笼罩在暮色和未散的惊恐之中。前方,是未知的、危机四伏的深山荒野。

    没有退路了。

    谢征辨明方向,低声道:“跟我来,走这边。尽量踩着石头和硬地,减少脚印。”

    樊长玉紧紧牵着长宁的手,点了点头。她的手心冰冷,却异常用力。

    谢征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片沉静的坚定。他转身,朝着祁山的方向,迈开了脚步。背影在残阳下拉得很长,显得孤单,却莫名地,给人一种可以跟随的力量。

    樊长玉咬了咬牙,牵着长宁,跟了上去。脚步有些虚浮,却一步未停。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投入荒草坟茔之间,很快便被越来越浓的暮色吞噬。

    家,已被抛在身后。前路茫茫,生死未卜。

    但至少,此刻,他们走在同一条路上。为了活着,为了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寒风呼啸,如同离歌,又如同,奔赴未知命运的序曲。

    (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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