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新婚夜 (第1/3页)
她穿着那身从侯府带出来的嫁衣——
说是嫁衣,其实就是一件半旧的红色褙子,上面绣了几朵不怎么精致的并蒂莲。
头上的盖头是她自己蒙上去的,红绸子有些短,垂在脸前晃晃悠悠的,像一扇关不严实的门。
她站在顾府后门前,等了一会儿。
没有人来。
小厮还在嗑瓜子,看都不看她一眼。
沈樱姝想了想,自己抬脚跨过了门槛。
没有人拦她。
顾府比她想象的要大,也比她想象的要旧。
她穿过一条夹道,经过一个荒废的花园,绕过一座假山,最后在一排低矮的厢房前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顾家三公子的住处。
没有院墙,没有门房,没有匾额。
只有三间矮房,窗纸破了洞,廊下的灯笼歪歪斜斜地挂着,里面没有蜡烛。
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像伸向天空的手指。
西厢房里亮着灯。
昏黄的烛光从破了的窗纸里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暖色的光斑。
沈樱姝站在那片光斑的边缘,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翻什么东西。
她抬手敲了敲门。
声音停了。
沉默。
“谁?”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年轻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
“沈樱姝。”
她报了名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你的……妻子。”
又是沉默。
沉默长得足够她把那棵枣树上的叶子数一遍——
一百三十七片,不,一百三十八片。
然后门开了。
烛光涌出来,照亮了一个少年的脸。
沈樱姝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那张脸难看。
恰恰相反,那张脸好看到让她意外。剑眉入鬓,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嘴唇薄而苍白——
像一柄被藏在柴房里太久的好刀,刃上生了锈,但骨子里的锋芒还在。
但他的眼睛是灰的。
不是浑浊的灰,是一种……
被熄灭的灰。
像一盏灯,曾经亮过,后来被风吹灭了,剩下一点将灭未灭的余烬。
顾砚辞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有一道缝补过的痕迹——
针脚粗大,歪歪扭扭,像是自己缝的。
他赤着脚站在门槛后面,脚趾头冻得发红。
四目相对。
沈樱姝看见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嫁衣上,又从嫁衣移到她手里的包袱上,最后落在她身后空荡荡的院子里。
“就你一个人?”
他问。
“就我一个人。”
“没有人送你?”
“没有。”
“没有人引路?”
“没有。”
“没有人告诉你我住哪儿?”
“没有。”
顾砚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端着一个粗瓷碗出来了。
碗里是两个冷馒头,白面的,但已经凉透了,表皮发硬,像两块石头。
他把碗递过来。
“吃吗?”
沈樱姝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不是客套,不是施舍,也不是同情。
那种平静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她此刻的处境,也照出了他的。
两个不被需要的人,在一个不被需要的地方,用两个冷馒头开始一段不被看好的婚姻。
她伸手拿了一个。
馒头很硬,咬一口,渣子簌簌地往下掉。
她在嘴里嚼了嚼,面香是有的,甜味是有的,只是冷了的馒头有一种特殊的韧劲,需要用力咬,用力嚼,才能咽下去。
有点像她的日子。
“还行。”
她说。
“不馊。”
顾砚辞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像是那盏被熄灭的灯里,有一颗火星子跳了跳。
“那就好。”
他说。
然后他端着碗走回屋里,沈樱姝跟在他后面,跨过门槛,走进了一间——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说是新房,没有红烛喜字。
说是住处,只有一张窄榻,一张瘸了腿的书桌,一把椅子,一个缺了角的衣柜。
书桌上摊着一叠纸,上面写满了字,墨迹未干,被烛光映得发亮。
沈樱姝走近看了一眼。
是话本子。
写的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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