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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青龙晨雾,跛刀劈柴

    第一卷 第一章 青龙晨雾,跛刀劈柴 (第3/3页)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被砂纸磨过,眼神落在林拾脸上,带着慈和,也带着一丝林拾看不懂的沉重。

    林拾接过布包,眼眶微微发热,却没说半句苦话,只把钱收好,扶着老爹躺好:“您先歇着,我这就去煎药,昨天抓的还有一副,喝完了我再去镇上。”

    转身走进灶房,林拾添水、烧火、放草药,动作熟练得像刻在骨子里。药锅在火上咕嘟咕嘟地翻滚,苦涩的药味很快弥漫了整个屋子。他蹲在灶前,望着跳动的火光,脑子里又想起李伯说的话,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柴刀。

    指尖触到刀身的锈迹,那股熟悉的冰凉里,竟带着一丝极淡的暖意。火光映在刀身上,锈迹像是被化开了一般,露出底下漆黑的玄铁,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在火光下清晰起来,像山纹,像云纹,又像一个个他看不懂的符号。

    他从小就看着这把刀长大,看了十几年,却从未发现这些纹路有什么特别,只当是常年劈柴磕出来的痕迹。

    “拾娃子。”

    里屋传来老爹的声音,林拾回过神,端着煎好的药走进去,药碗晾得温热,刚好入口。

    “爹,药熬好了,您慢点喝。”

    林老爹接过药碗,抿了一口,眉头紧紧皱起,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整整三声,一声比一声重。他抬眼看向林拾,眼神里的郑重,是林拾从未见过的,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苛:

    “方才李伯跟你说的,你都听见了?”

    林拾点点头:“听见了,爹,我不往山腹去。”

    “不光山腹不能去,还有三句话,你给我刻在骨子里,一句都不能忘。”林老爹放下药碗,死死盯着林拾的眼睛,“莫出青龙山,莫信穿锦衣的人,莫碰山腹里的东西。记住了吗?”

    林拾愣了愣。

    他从未见过老爹这般严肃,平日里老爹虽也管着他,却从没有过这样近乎命令的语气。他心里虽有万般疑惑,却还是乖乖点头,声音笃定:“我记住了,爹,都听您的。”

    他伺候着老爹喝完药,躺好睡下,天色已经擦黑了。山里的夜来得快,风刮过树梢,呜呜地响,像有人在远处哭。林拾吹了灯,躺在旁边的木板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老爹那三句叮嘱,还有柴刀上那些奇怪的纹路,以及老爹虎口那层不对劲的老茧。

    夜半时分,一阵极轻的异响,从山腹的方向传了过来。

    不是风声,不是兽吼,是铁器碰撞的脆响,还有人跑动的脚步声,隐隐约约,顺着山风飘过来,打破了山里的寂静。

    林拾瞬间睁开眼,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屋外。

    月色如水,洒在小小的庭院里,也落在他腰间的柴刀上。月光下,刀身的锈迹尽数褪去,露出通体漆黑的玄铁,那些神秘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诡异,又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

    他盯着柴刀看了片刻,山腹方向的异响,又渐渐消失了,只剩下山风掠过树梢的声音。

    他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夜里看花了眼,转身回了屋。

    刚推开门,就看见老爹睡得沉稳,怀中露出一角白纸,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林拾放轻脚步走过去,轻轻拿起那张纸条。

    纸条是普通的毛边纸,上面只有四个墨字,笔锋凌厉,带着一股肃杀之气,绝非老爹平日里歪歪扭扭的笔迹。可不知为何,这笔锋他竟觉得有些眼熟,仿佛某次深夜,他起夜时,瞥见老爹在火边偷偷写字,就是这样的笔势。

    勿入庙堂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这四个字上,也照在林拾骤然收紧的瞳孔里。他攥着纸条,指尖微微发凉,一股从未有过的不安,像山间的晨雾,悄无声息地裹住了他,也裹住了这间他守了十几年的茅草屋。

    他抬头看向熟睡的老爹,又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还有那把静静躺在桌角的柴刀。

    他不知道,从他拿起这张纸条的这一刻起,青龙山的安稳日子,已经到头了。他劈得开百年顽木的柴刀,终究要劈向权谋的网,他走得出茫茫山林的脚步,终究要踏入别人写了二十年的棋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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