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雾渡金陵,漕门初遇 (第2/3页)
连路边摆摊的小贩,也时不时会用警惕的目光扫过城门的方向。
东厂的势力,早已渗透了这座城的每一个角落。
林拾扶着老爹,专挑狭窄的巷子走,避开人多眼杂的大街,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辨认方向。他记得阿石说过,漕帮的码头在水西门,沿着秦淮河往西走就能到。阿石是他同村的发小,半年前来了南京漕帮做纤夫,临走前跟他说过,若是哪天在山里待不下去了,就去南京漕帮找他。
这是他来南京城,唯一的指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父子俩终于走到了水西门附近。远远地,就能闻到秦淮河的水汽和粮食的霉味,还有码头特有的喧嚣。
就在这时,林拾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巷子口的拐角处,摆着一个小小的义药摊,一块白布幌子上写着“义诊施药”四个大字。一个穿着青布裙的姑娘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受伤的纤夫包扎伤口,动作轻柔熟练,袖口挽着,露出纤细的胳膊,手上带着淡淡的草药香——那气味里,有一丝极淡的、和三日前陆青黛留下的金疮药一模一样的冷香,像冰里开的梅花。
姑娘抬起头擦汗的时候,林拾看清了她的脸。眉眼干净舒展,眼神平和温柔,哪怕身处嘈杂的码头,也像一汪清泉,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韧劲。
那姑娘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眼朝他看了过来,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给纤夫包扎。
林拾愣了一下,随即移开了目光。他不知道,这个萍水相逢的姑娘,会成为他往后半生里,最安稳的退路。她就是苏荞。
就在这时,一阵粗犷的吆喝声从前方传来。
“都动作快点!这批军粮明天一早就要开船!耽误了戚将军的军粮,你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林拾顺着声音望去,只见码头入口处,一群穿着黑色短打、腰间系着青色漕帮布带的汉子正忙着搬运粮袋。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壮汉,肩上扛着一根铜烟杆,正大声地呵斥着手下的兄弟。他腰间系着的漕帮青布带下方,露出了半枚极隐蔽的、刻着青龙纹的铜扣,被衣摆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布带上的漕帮徽记,和城门口粮车队上的一模一样。
林拾深吸一口气,扶着老爹,慢慢走了过去。
还没等他开口,那络腮胡壮汉就先注意到了他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上下打量了林拾一番。目光在他微跛的右腿、背后的柴刀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随即换上了一副警惕的神情,沉声喝道:“站住!你们是什么人?漕帮码头重地,闲杂人等不准靠近!”
林拾停下脚步,拱手行了个江湖礼,声音平稳:“在下林拾,带着家父,来投奔同乡兄弟。他叫石大力,小名叫阿石,在漕帮做纤夫。我们想问问,清明后去东南的运粮船,可还招纤夫?”
“石大力?”壮汉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过了片刻,他突然眼睛一亮,哈哈大笑起来,扛着烟杆走上前,拍了拍林拾的肩膀,力道不小,却刻意避开了他受伤的胳膊,“原来是大力常挂在嘴边的那个林兄弟!他说你在青龙山砍柴,一把柴刀能劈开碗口粗的硬木,力气大得很!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林拾心里却微微一沉。
不对劲。
阿石只是个最底层的纤夫,就算跟这个头目提过自己,也绝不会特意说“一把柴刀能劈开硬木”这种细节。更何况,对方的目光从一开始,就落在了他背后的柴刀上,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
他瞬间想起了下山路上跟着他们的马蹄印,想起了老爹那句“漕帮那边已经安排好了”的低语,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
可他没有退路。东厂在全城搜捕他,除了漕帮,他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在下林拾,敢问大哥怎么称呼?”林拾压下心头的疑虑,依旧恭敬地拱手。
“我叫王虎,是这水西门码头的管事,也是阿石的顶头上司。”王虎爽朗地笑着,目光扫过脸色苍白、不停咳嗽的林老爹,脸上露出一丝关切,“看老丈这身子骨,一路累坏了吧?走,我带你们去安顿下来!码头这边有专门给兄弟们住的棚屋,刚好空出来一间,你们父子俩先住下!”
他说着,不由分说地转身在前面带路,热情得有些过分。
林拾扶着老爹,跟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些漕帮汉子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落脚的地方,是一个早就为他准备好的笼子。
跟着王虎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来到了码头旁边的棚屋区。这里是漕帮底层纤夫和脚夫的住处,一排排茅草屋挤挤挨挨,空气中混着汗水、河水和粮食的味道,虽然简陋嘈杂,却也透着底层人抱团取暖的烟火气。
王虎带着他们走到最里面一间稍大的茅草屋前,推开了门:“就是这里了,虽然简陋,但胜在安静,也没人打扰。我这就去伙房给你们打些吃的,再拿两床干净的被子来。你们先歇歇脚。”
“多谢王大哥。”林拾扶着老爹走进屋,把背上的包袱和柴刀放在墙角,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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