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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 雾渡金陵,漕门初遇

    第一卷 第四章 雾渡金陵,漕门初遇 (第3/3页)

屋子不大,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和两把椅子,却打扫得干干净净,甚至连床上的稻草都是新铺的,显然是早就收拾好了的。

    林拾的心里更沉了。

    王虎很快就提着食盒和被子回来了,食盒里装着两个白面馒头、一碗小米粥,还有一小碟咸菜,甚至还有一碗温热的止咳汤药,显然是特意给林老爹准备的。

    “老丈身子弱,先喝点粥垫垫。这止咳药是码头药摊的苏姑娘给的,治咳血最管用,你们放心喝。”王虎把东西放在桌子上,笑着说道,“至于你说的纤夫的事,我已经跟帮里的大管事打过招呼了。明天一早,就有一趟去东南的军粮船,管吃管住,一趟下来二两银子,路上若是遇到倭寇,杀了倭寇还有赏钱。只是这趟路凶险,你要是怕了,也可以等下一趟太平的民船。”

    林拾看向身边的老爹。

    林老爹靠在床头,端起那碗汤药,指尖微微发抖,他看了林拾一眼,眼神里有愧疚,有挣扎,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男子汉大丈夫,生于乱世,当保家卫国。戚将军在前线抗倭,我们能出一份力,是本分。去吧,爹跟你一起去。”

    “爹,前线凶险,您的身子……”林拾皱起了眉。

    “无妨。”林老爹摆了摆手,一口喝干了碗里的汤药,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整整五声,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急,咳得他捂住胸口弯下了腰。这五声咳,不是咳给林拾听的,是咳给藏在棚屋暗处的眼线听的——目标已确认登船,计划按原路线推进。

    林拾看着老爹咳得发抖的样子,赶紧上前给他顺背,心里的疑虑和不安,已经涨到了极致。可他看着老爹坚定的眼神,又想起了城门上的海捕文书,想起了暗处那些盯着他的眼睛,想起了柴刀上看不懂的纹路、老爹藏了二十年的秘密。

    他清楚,这漕帮的船是早就为他准备好的陷阱,可他也明白,只有踏进这陷阱里,他才能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到底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他到底是谁。

    南京城他待不下去了,只有上了漕帮的船,去了戚将军的军营,东厂的手才未必能伸得到。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再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了,他要主动去找真相。

    “好,王大哥,我去。”林拾抬起头,对着王虎点了点头。

    “好样的!是个有骨头的汉子!”王虎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卯时,码头集合!”

    说完,王虎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便转身离开了。

    茅草屋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林拾走到门口,听着王虎的脚步声走远,才关上了门,转身看向老爹:“爹,这一切,是不是早就安排好了?王虎根本不是偶然遇到我们,他早就知道我要来,对不对?”

    林老爹的身体猛地一僵,避开了他的目光,闭上了眼睛,疲惫地说道:“别问了。现在知道这些,对你没有好处。你只需要记住,爹不会害你。”

    林拾看着老爹苍白的脸,到了嘴边的追问,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知道,就算他问,老爹也不会说。那些藏了二十年的秘密,就像柴刀上的纹路,他只能一点点去揭开。

    夜色渐深,码头的喧嚣渐渐平息,只有秦淮河的浪涛声,还有远处画舫传来的琵琶声,顺着风飘进屋里。

    林拾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那柄柴刀,目光望向远处的秦淮河方向。

    那里灯火辉煌,画舫凌波,歌舞升平。那是南京城最繁华的地方,也是陆青黛所在的地方。

    他想起了那个深夜在青龙山救了他的白衣女子,想起了她腕间的黛青,想起了她说的那句“去秦淮河的青黛画舫找我”。他隐隐有种预感,他和这个女人,迟早会再见面。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秦淮河上最精致的那艘青黛画舫里,陆青黛正凭栏而立,素白的长裙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她手里捏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目标已入漕帮,明日登船赴东南”。

    她的身后,站着锦衣卫的密使、白莲教的信使,还有寒玉宫的侍女。三家的命令,都只有一个:跟着林拾,拿到柴刀上的宁王府秘纹,还有《天工开物》残卷。

    陆青黛把纸条扔进水里,看着它被浪涛卷走,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轻轻抬手,抚过腕间的黛青纹路,轻声道:“备船,明日一早,跟着漕帮的军粮船,去东南。”

    她终究还是要追上他的脚步,走进这场棋局里。

    茅草屋里,林拾抬头望向夜空。月亮被乌云遮住,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散发着微弱的光。

    他低头摸着手里冰冷的柴刀,指尖抚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突然想起了青龙山的晨雾,想起了每天清晨扛着柴刀去山涧劈桦树的日子。那时候他的世界很小,只有劈柴、卖钱、给爹抓药,简单、安稳,一眼能望到头。

    可现在,他再也回不去了。

    从他踏入南京城的那一刻起,从他答应登上漕帮运粮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彻底走进了那张写了二十年的宿命之网里。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人,实则,他从来都只是那颗最身不由己的棋子。

    明天一早,这艘开往东南的船,会带着他,驶向更汹涌的风浪,也驶向那场早已注定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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