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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章 江涛行险,寒影随舟

    第一卷 第五章 江涛行险,寒影随舟 (第3/3页)

灵动飘逸,又带着一股极寒的力道,是寒玉宫的独门武学。不过三招,那千户就被逼得连连后退,胳膊上被划开了一道深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周围的东厂番子见状,立刻一拥而上,想要围攻陆青黛。可陆青黛的身法极快,软剑在她手里像活过来一样,不过片刻功夫,就有四个番子倒在了地上,非死即伤。

    那千户看着眼前的场景,脸色惨白。他本就接到了“点到为止”的密令,此刻更是顺坡下驴,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林拾一眼,厉声喝道:“撤!”

    剩下的番子立刻扶着受伤的人,狼狈地跳回了快船,调转船头,飞快地朝着上游驶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江面上。

    甲板上,终于恢复了安静。

    漕帮的护卫忙着收拾残局,把受伤的兄弟抬下去救治。江风卷着血腥味,依旧弥漫在空气里。苏荞提着药箱快步走了出来,挨个给受伤的漕帮兄弟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动作熟练又温柔,没有半分嫌脏怕累,完全没有因为刚刚的打斗乱了分寸。

    林拾握着柴刀,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心里五味杂陈。这是她第二次救了他。一次在青龙山,一次在这长江之上。

    陆青黛收起了软剑,转过身,看向林拾。

    四目相对,隔着一层白纱,林拾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陆姑娘。”林拾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多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陆青黛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清冷:“举手之劳。我只是刚好路过,不想看东厂的人,坏了抗倭的军粮船。”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仿佛真的只是偶然路过。可林拾心里清楚,从南京城到这里,几十里水路,哪有这么多的偶然。她就是跟着他来的。

    他想问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要一次次救他,为什么会跟着他来这里。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知道,就算他问,她也不会说。就像老爹藏了二十年的秘密,她也有自己的秘密。

    就在这时,阿石拎着木棍跑了过来,挠着头对着陆青黛拱了拱手:“多谢姑娘救了我林哥!大恩不言谢!以后姑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阿石!”

    陆青黛对着他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又看向林拾,轻声道:“既然没事了,我就先走了。林公子,后会有期。”

    说完,她纵身一跃,跳上了旁边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船身一晃,很快就顺着江水,远远地跟在了漕船队的后面,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林拾站在甲板上,望着那艘乌篷船,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他知道,这个女人,就像这场写了二十年的棋局一样,会一直跟着他,直到真相揭开的那一天。

    “林哥,别站着了,快过来,让苏姑娘给你重新包扎伤口!”阿石拉了拉他的胳膊,把他拉到了舱房门口。

    苏荞刚好给最后一个受伤的兄弟包扎完,提着药箱走了过来,看着他流血的胳膊,眉头皱得更紧了:“林大哥,你的伤口又裂开了,快坐下,我给你重新清理缝合,不然会感染的。”

    林拾依言坐下,看着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清理伤口、缝合、上药、包扎,动作很轻,很温柔,生怕弄疼了他。

    “刚才谢谢你,苏姑娘。”林拾看着她认真的侧脸,轻声道,“不仅是我,还有那些受伤的兄弟。”

    “谢我做什么,这是我该做的。”苏荞抬起头,笑了笑,眼底像盛着江水的星光,“我是医者,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本分。倒是你,刚才太危险了。以后别这么拼命了,你还有林叔要照顾。”

    林拾沉默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包扎好伤口,苏荞又叮嘱了几句伤口的注意事项,提着药箱去给其他兄弟送药了。阿石也被王虎喊去收拾甲板了,舱房门口,只剩下林拾一个人。

    他走进舱房,关上了门。

    林老爹靠在床头,刚才外面的打斗声,他听得一清二楚。他看着林拾,浑浊的眼睛里情绪翻涌,愧疚、痛苦、无力,最终只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整整七声,一声比一声弱,咳得嘴角又溢出了血。

    林拾赶紧上前给他顺背,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他总觉得,刚才那场打斗,看似是东厂追杀,实则更像一场试探。东厂的千户明明有能力带着更多人围堵,却只带了十几个人;陆青黛来得不早不晚,刚好在他遇险的时候出手;王虎带着的漕帮护卫,全程只守着货舱,根本没有尽全力帮他。

    一切,都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他低头看向床头的柴刀,指尖抚过刀身上的纹路,那些纹路在阳光下,依旧泛着淡淡的红光。这把刀,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他到底是谁?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到底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夜色渐渐降临,长江上起了雾。

    漕船队依旧顺着江水,缓缓向下游驶去。船尾不远处,陆青黛的乌篷船,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船舱里,她摘下了帷帽,看着窗外漕船的灯火,指尖轻轻抚过腕间的黛青纹路。

    侍女走进来,低声禀报:“姑娘,青龙会的人传来消息,宁王府的秘纹,确实在那把柴刀上,唯有宁王血脉能激活。另外,锦衣卫那边来了命令,让我们盯着林拾,确认他与宁王府余党的关联;白莲教催了,让我们尽快拿到《天工开物》残卷,用于起事;寒玉宫也来了信,让我们查清柴刀的下落,带回宫去。”

    三家的命令,三条不同的路,都死死地绑在了林拾身上。

    陆青黛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我知道了。盯着前面的船,别让东厂的人再靠近。还有,看好苏荞,别让她卷进来,也别让她坏了计划。”

    “是。”侍女躬身退了出去。

    陆青黛走到窗边,望着那艘漕船里,林拾所在舱房的灯火,眼底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挣扎。

    她是带着任务来的,是来利用他的棋子。可从青龙山那个深夜,看到他满身是伤、却依旧死死护着屋里老爹的样子开始,她的心,就已经乱了。

    而漕船的另一头,王虎正站在阴影里,对着一个黑衣密使,低声说着什么。他腰间那枚青龙纹铜扣,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目标已经确认,柴刀上的秘纹,确实是主上要找的宁王血脉印记。”

    “很好。按计划行事,护好他的安全,把他顺利带到东南。戚家军那边,已经安排好了,确保他能顺利见到戚继光。”

    “是。”

    密使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王虎抬起头,望向林拾的舱房,眼里闪过一丝阴鸷。

    江涛滚滚,雾气弥漫。

    林拾坐在舱房里,握着那柄柴刀,听着窗外的浪涛声,一夜无眠。

    他低头看着刀身上的纹路,突然想起了青龙山的晨雾,想起了每天清晨扛着柴刀去山涧劈桦树的日子。那时候他的世界很小,只有劈柴、卖钱、给爹抓药,简单、安稳,一眼能望到头。

    可现在,他再也回不去了。

    从他踏入南京城的那一刻起,从他登上这艘漕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彻底走进了那张写了二十年的宿命之网里。

    他以为自己逃出了天罗地网,却不知道,这艘船,才是真正的囚笼。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带着各自的目的,各自的秘密,围着他这颗棋子,演着一场早已写好的戏。

    而前方等待他的,不止有凶残的倭寇,还有更深的陷阱,更残酷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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