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章 残卷藏锋,旧怨初显 (第1/3页)
断樵第六章残卷藏锋,旧怨初显
他走进舱房,反手轻轻带上木门,老旧的木榫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响,恰好将窗外甲板上残留的喧嚣与江风隔绝,舱内瞬间陷入一片安静,唯有昏黄的油灯燃着,豆大的火苗被透窗而来的江风撩得微微晃动,在墙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林老爹依旧靠在床头,身上盖着那床打了两块补丁的薄被,原本就单薄的身子,此刻显得愈发佝偻。方才甲板上的兵刃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的耳朵,老人浑浊的双眼紧紧盯着林拾,目光里裹着化不开的心疼,还有一丝藏了二十年、终于再也压不住的沉重与决绝,连眼角深深的皱纹里,都盛满了疲惫与悲凉。
方才那场恶战,他虽未亲眼所见,却能想象出那般凶险。他养了二十年的孩子,本该在青龙山劈柴挑水,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稳日子,如今却要握着一把柴刀,在刀光剑影里拼命,甚至要直面东厂的追杀,这一切,都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没能护住他。
“拾娃子,过来。”林老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久病未愈的虚弱,却又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慢慢挤出来的,沉得让人心头发紧。
林拾依言迈步,走到床边的矮凳上坐下,双腿微微并拢,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处的粗布衣料。他从小在老爹身边长大,太熟悉老人的脾性,老爹向来沉默寡言,哪怕当年上山砍柴摔断了腿,或是染了风寒高烧不退,也从未有过这般神情,没有说过这般沉重的话。那眼神里的愧疚、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托付,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原本就因打斗而紧绷的神经,愈发酸胀。
方才在甲板上,面对东厂千户的利刃,面对数名番子的围攻,他未曾有过半分惧色,凭着一身在山林里练出的本能,握着柴刀拼死相搏,可此刻面对老爹的目光,他却莫名觉得心慌,那些憋了许久的疑问,那些连日奔逃的委屈,全都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爹,我没事,真的。”林拾抬起头,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试图宽慰眼前的老人,他抬起未受伤的左臂,轻轻晃了晃,“就是皮肉伤,苏姑娘已经包扎好了,不耽误做事,您别担心。”
可他的话音刚落,就瞥见自己右臂上的纱布,又隐隐渗出了淡红的血迹,方才打斗时用力过猛,伤口早已撕裂,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皮肉发疼,只是他一直强忍着,不想让老爹看出端倪。他的声音看似平静,却藏不住连日奔波的沙哑,从青龙山茅草屋被围,一路逃到南京城,再被裹挟着登上这漕运军粮船,不过短短三日,他从一个与世无争的樵夫,变成了被东厂通缉的朝廷钦犯,身边的一切都变了,熟悉的山林没了,安稳的日子没了,只剩下数不尽的追杀和猜不透的人心。
林老爹摇了摇头,枯瘦如柴的手轻轻摆了摆,眼底的心疼更甚。他怎么会看不出孩子的逞强,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受了伤从不说疼,遇到难事从不会抱怨,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是愧疚。他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移到床头,那柄林拾寸步不离的柴刀,就靠在床柱边,刀身朴实无华,刀刃处还沾着些许未擦净的血渍,刀背的纹路在灯光下,隐隐透着几分异样的光泽。
就是这把柴刀,陪着林拾在青龙山砍了十几年的柴,也陪着他在生死关头,两次杀出重围。而这把柴刀背后的秘密,这本他藏了二十年的残卷背后的过往,终究是到了该说出来的时候了。
林老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挪动身子,伸手探向床头内侧的夹层,那是他特意缝在包袱里的暗层,一路上不管多累多险,他都将包袱抱在怀里,从未离身,就连林拾,都从未知晓这里面藏着东西。他的动作很慢,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先是摸索到暗层的缝线,轻轻扯开,再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包裹,那包裹用三层防水油布裹得严严实实,边角被磨得微微起毛,看得出被精心呵护了许多年。
他将包裹放在腿上,一层一层地拆开油布,每拆一层,动作都愈发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在揭开一段不敢触碰的过往。当最后一层油布被打开,一本泛黄破旧的残卷,静静躺在老人的腿上。
残卷的纸张早已失去了原有的色泽,变得枯黄发脆,边角磨损严重,有几页还带着淡淡的水渍,显然历经了岁月的侵蚀,封面上没有任何书名,只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弯弯曲曲,乍看之下杂乱无章,可仔细瞧去,竟与林拾那柄柴刀刀背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林拾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双眼死死盯着那本残卷,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认得这本东西!就是那日在青龙山的茅草屋里,东厂的张百户带着番子破门而入,疯了一样要抢夺的物件,也是他慌乱之中塞进包袱,背着老爹一路带在身边,却从未敢翻开、从未敢问来历的东西。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一本普通的旧书,或许是老爹年轻时捡来的,却从未想过,老爹会将它藏得如此隐秘,更从未想过,这本不起眼的残卷,会让东厂不惜动用大批人手,从青龙山一路追杀到南京,甚至追到这长江之上的军粮船,不惜与漕帮起冲突,也要将它夺到手。
积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在此刻瞬间爆发,像潮水一般涌上来,冲得他心神激荡。他猛地看向林老爹,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满心的错愕与不解:“爹,这到底是什么?东厂的人为什么拼了命也要抢它?我们到底是谁?他们为什么要叫我朝廷钦犯?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一连串的问题,憋在他心里太久太久。从被追杀的那一刻起,他就活在迷雾里,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盯上,不知道身边的人是敌是友,不知道前路在何方,他就像一片被狂风巨浪裹挟的落叶,身不由己,只能被动地承受一切。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未敢想,这一切的根源,都在这本残卷上,都在他从未知晓的身份里。
林老爹捧着残卷,指尖轻轻拂过封面的刻痕,动作温柔又虔诚,两行浑浊的老泪,再也忍不住,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缓缓滑落,滴在残卷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沉默了许久,江风透过小窗吹进来,吹动他花白的发丝,也吹动舱内的油灯,光影摇曳间,那段被他深埋了二十年的往事,终于要重见天日。
“拾娃子,爹对不住你,爹瞒了你整整二十年。”林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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