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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鹂吹:沈宜修与午梦堂

    第二十三章 鹂吹:沈宜修与午梦堂 (第2/3页)

。叶绍袁取这个名字,是希望自己和家人能够像庄子一样,超然物外,无忧无虑。可他不知道的是,这座“午梦堂”,后来会成为中国文学史上一个奇迹般的存在——一个以诗书传家的文学沙龙,一个以母教闻名的文化现场。

    沈宜修和叶绍袁生了八个子女——五个女儿,三个儿子。大女儿叶纨纨,字昭齐;二女儿叶小纨,字蕙绸;三女儿叶小鸾,字琼章;四女儿叶小繁,字千璎;五女儿(早夭,名字不详)。三个儿子——叶世佺、叶世偁、叶世儁。

    八个孩子,个个聪慧,个个有才。大女儿叶纨纨工诗词,著有《愁言》;二女儿叶小纨工戏曲,著有杂剧《鸳鸯梦》;三女儿叶小鸾工诗词,著有《返生香》;四女儿叶小繁也工诗词。三个儿子也都是读书种子,其中叶世佺尤其有才,可惜英年早逝。

    沈宜修是这些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她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写诗填词,教他们做人做事的道理。她从不打骂他们,从不强迫他们,她只是耐心地、温和地、一遍一遍地讲解。她像一盏灯,照亮了孩子们前行的路;她像一条河,滋润了孩子们干涸的心田。

    她在《课儿女》中写道:

    “儿女灯前笑语同,诗书有味兴无穷。但期世世为良士,莫问人间得与通。”

    “儿女灯前笑语同”——儿女们在灯前,和她一起说笑。“诗书有味兴无穷”——诗书有味道,兴致无穷。“但期世世为良士”——她只希望世世代代都做良士。“莫问人间得与通”——不要问人间的得与通。

    她写的不是诗,是家训。她希望孩子们不要在乎人间的得失,不要在乎功名利禄,只要做一个好人,一个读书人,一个有品德的人,就够了。

    她的教育,成功了。她的孩子们,个个成了好人,成了读书人,成了有品德的人。可惜的是,他们中的好几个,都没有活到老。

    四、琼章夭折

    崇祯五年(1632年),十月十六日。

    沈宜修一生中最黑暗的一天。

    那一天,她最心爱的女儿——叶小鸾,在出嫁前五天,忽然病逝,年仅十六岁。

    沈宜修听到消息时,正在午梦堂中读书。她手中的书“啪”地掉在地上,脸色煞白。她愣在那里,看着地上的书,觉得自己的心也像那本书一样,掉了,碎了,再也捡不起来了。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疏香阁,看到小鸾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睛闭着,像睡着了一样。她扑在女儿身上,哭得撕心裂肺。她哭着说:“琼章,琼章,你回来,你回来啊……娘来看你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娘啊……”

    可小鸾不会回来了。她永远地走了。

    沈宜修哭了一天一夜,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干了,哭到再也哭不出来了。

    她后来在《季女琼章传》中写道:

    “琼章,余季女也。生而聪慧,长而婉娩。工诗词,善书画,尤精琴理。年十六,许字张氏。将嫁而卒。呜呼!天夺吾女,何其酷也!余尝闻佛家言,人有夙根,或仙或佛,皆由前定。琼章之才之美,岂尘世所能有?其殆仙乎?其殆佛乎?吾不得而知也。然其诗其文,皆足以传世。余不忍其湮没,故辑为《返生香》,以遗后人。”

    “天夺吾女,何其酷也”——老天爷夺走了她的女儿,多么残酷啊。她问天,天不应。她只能把女儿的诗留下来,让后人知道,曾经有这样一个女子,在这个世界上活过、爱过、写过。

    小鸾死后,沈宜修的心,碎了一大半。可她还不能死。她还有其他的孩子,还有丈夫,还有叶家。她必须活着,替小鸾活着,替那些死去的人活着。

    她在《哭女》中写道:

    “忽闻玉碎倍酸辛,一恸无因见后身。花落忽惊春去早,月明偏照夜寒新。三年血泪流干后,一纸哀词写未真。最是伤心难遣处,梦中相见也沾巾。”

    这首诗写得字字血泪。“忽闻玉碎倍酸辛”——忽然听到女儿去世的消息,心里加倍酸辛。“一恸无因见后身”——她痛哭一场,可再也见不到女儿了。“花落忽惊春去早”——花落了,她忽然惊觉春天去得太早了。“月明偏照夜寒新”——月亮照着,夜是新的,寒也是新的。“三年血泪流干后”——三年后,血泪流干了。“一纸哀词写未真”——她写了一纸哀词,可写不尽心中的悲伤。“最是伤心难遣处”——最伤心的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排遣。“梦中相见也沾巾”——即使在梦中相见,也会哭湿了衣巾。

    她写的是小鸾,也是她自己。她的心,碎成了粉末,再也拼不起来了。

    五、昭齐继亡

    小鸾死后不到两年,沈宜修的大女儿叶纨纨,也去世了。

    叶纨纨的死,是因为哀伤过度。她和小鸾的感情最深,小鸾的死,对她打击最大。她日夜哭泣,不吃不喝,不睡不动,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不到两年,她也追随小鸾而去,年仅二十三岁。

    沈宜修听到消息,又一次哭得昏了过去。她哭着说:“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夺走了我的小女儿,又夺走了我的大女儿。你到底要我怎样?”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雨,细细密密的雨,落在午梦堂的瓦檐上,落在莺脰湖的烟波里,落在她再也看不见的远方。

    她在《哭长女昭齐》中写道:

    “昭齐,余长女也。生而聪慧,长而婉娩。工诗词,善小楷。年十六,归袁氏。夫妇相敬如宾,然昭齐性多愁,常郁郁不乐。癸酉秋,幼女琼章殁,昭齐哭之恸,遂病。病中犹作《哭妹》诸词,字字血泪。逾年,竟以哀毁卒,年二十有三。呜呼!余何不幸,一年之间,连丧二女!天乎,天乎,何酷至此!”

    “一年之间,连丧二女”——一年之内,她失去了两个女儿。她的大女儿,她的小女儿,都走了。她的心,碎了又碎,碎成了粉末。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苦难还没有结束。她的儿子叶世佺,也在不久后去世了。她的丈夫叶绍袁,也在明亡后郁郁而终。她送走了几乎所有的亲人,只剩下二女儿叶小纨和四女儿叶小繁,还有几个孙子孙女。

    她一个人,活在午梦堂里,活在那些诗稿里,活在那些记忆中。

    六、鹂吹

    沈宜修的晚年,是在午梦堂度过的。

    她住在午梦堂的西厢房里,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几卷书,几支笔。她每天早起,读书,写诗,整理孩子们的遗稿。她把大女儿叶纨纨的诗编成《愁言》,把三女儿叶小鸾的诗编成《返生香》,把丈夫叶绍袁的文集编成《午梦堂集》,把自己的诗编成《鹂吹集》。

    “鹂吹”二字,是黄鹂的歌声。她把自己比作一只黄鹂,在风雨中歌唱,在孤独中歌唱,在绝望中歌唱。她的歌声,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是为了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时代。

    她在《鹂吹集》的自序中写道:

    “余生不辰,幼承庭训,稍知书史。年十六,归叶氏。三十余年夫妇,恩爱甚笃。不意国变,夫子殉节,遗孤六人,茕茕在目。三十年间,丧夫丧子丧女,备尝人世之苦。惟诗词自娱,聊以遣怀。今老矣,回思往事,如烟如梦。因辑数十年所作,汇为一编,名曰《鹂吹集》。他日身殁之后,是存是毁,悉听后人。”

    “三十年间,丧夫丧子丧女,备尝人世之苦”——三十年,她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儿子,失去了女儿,把人间所有的苦都尝了一遍。“惟诗词自娱,聊以遣怀”——只有诗词能让她开心一点,能让她暂时忘记那些痛苦。

    她的诗,写得很淡,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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