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苔痕:一个无名女尼的荒庵 (第2/3页)
没有一句是多余的。每一个字都冷冰冰的,像她住的那座荒庵里的青石板,踩上去,寒气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头顶。
“居三十年。”
三十年。她在那座荒庵里住了三十年。三十个春天,三十个夏天,三十个秋天,三十个冬天。三十场桃花开,三十场梅花谢。三十年的雨,落在庵前的石阶上,把石阶磨得光滑如镜;三十年的风,吹过庵后的竹林,把竹子吹得东倒西歪。
她没有走。她一直在那里,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草,没人浇水,没人施肥,没人看她一眼,可她就是不死。不是不想死,是不敢死。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活着,至少还有一座荒庵,一尊歪倒的菩萨,一本翻烂的经书,一场没完没了的雨。
我去找过那座荒庵。
当然,它已经不在了。西湖之西,如今是茶园和别墅,到处是柏油马路和水泥楼房。我按照县志上的描述,在一片茶园里找了很久,什么也没找到。没有石阶,没有门框,没有瓦片,连一块碎砖都没有。只有茶,一排一排的茶树,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像一队士兵,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在茶园边上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点了一根烟,看着那些茶树发呆。
茶树下有青苔。很厚,很绿,像一块绒毯,铺在茶树根部的泥土上。我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青苔,湿湿的,滑滑的,凉凉的,像摸到了一块被雨水泡了很久的丝绸。
我想,也许那座荒庵就建在这里。也许那个尼姑每天就坐在这块石头上,捻着佛珠,看着远处的西湖,看着湖上的游船,看着岸上的行人。那些人里有达官贵人,有文人墨客,有贩夫走卒,有和她一样无家可归的人。他们都比她幸运,因为他们至少还有名字,还有家,还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她没有。
她只有一座荒庵。荒庵不是家。荒庵是她把自己藏起来的地方,是她在世上最后一个可以不用说话的地方。她不需要家,她需要的是一个角落,一个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问她从哪里来、没有人问她为什么要出家的角落。
那个角落,叫荒庵。
她死的那天,大概也在下雨。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可她死的那天,也许下得痛快了一回。也许下了整整一夜,把荒庵的屋顶打穿了,雨水漏进来,滴在她脸上,滴在她手上,滴在她那本翻烂了的经书上。她没有躲。她已经不需要躲了。她的身体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再也装不下一滴雨了。
她躺在那个歪倒的菩萨旁边,眼睛半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念最后一个字。那个字是什么?也许是“空”,也许是“无”,也许只是一个没有意义的音节,像一声叹息,从喉咙里滑出来,还没落地,就被雨声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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