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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金缕曲:骆绮兰与听秋轩

    第二十七章 金缕曲:骆绮兰与听秋轩 (第1/3页)

    江南烟雨葬花魂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

    可它落在一个人的心上,便成了一辈子的潮。那潮水涨了又落,落了又涨,从不停歇,从不干涸。涨的时候,是诗;落的时候,也是诗。她的一生,就是在这一涨一落之间,被磨成了一粒圆润的珠子,搁在时间的沙滩上,偶尔被人捡起来,对着光看一看,惊叹一声,又丢回海里。

    那粒珠子,叫骆绮兰。

    她是清代中叶的女诗人,字佩香,号秋亭,晚号听秋老人。她的名字像一枚青花瓷片,碎在乾嘉盛世的角落里,不完整,却每一道裂纹都闪着幽光。她是江宁人,生在秦淮河畔,长在脂粉堆里,嫁到丹徒的寒门,守了一辈子的寡,写了一辈子的诗。她的诗被袁枚激赏,被王昶推重,被赵翼击节,被当时诗坛称为“江南第一女诗人”。可她不在乎这些名头。她在乎的,只有那间叫“听秋轩”的小屋,和屋里那盏永远点不到天亮的灯。

    她是那种人——你第一眼看她,会觉得她像一株养在深闺的兰花,叶细如丝,花小如豆,风一吹就倒。可你走近了,凑到跟前,才发现那株兰花的根,扎在石头里。石头有多硬,她的根就有多深。

    她写过一句诗:“自笑年来诗境进,一灯红处见江山。”一盏灯,映红了她的脸,也映红了她的江山。那江山不是铁马冰河的江山,不是龙椅玉玺的江山,而是她一个人的江山——一个寡居江南、靠诗活着的女人的江山。那江山很小,小到只有一间屋子、一扇窗户、一盏灯;那江山很大,大到装下了她所有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生老病死。

    骆绮兰出生的时候,江宁城正下着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那是乾隆二十一年的春天,秦淮河的水涨了,两岸的桃花开了,画舫上的歌女唱起了新填的曲子。她生在这样一个时节,注定了她这一生要与水结缘,与花结缘,与那些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东西结缘。

    骆家不是望族,却也算书香门第。她的父亲骆某是个秀才,一辈子没中举,可学问极好,尤擅诗词。他给女儿取名叫“绮兰”,绮是绮丽,兰是幽兰。他希望女儿像兰花一样,生于幽谷,不因无人而不芳。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女儿后来真的成了兰花,不是开在幽谷,而是开在瓦砾堆里。

    骆绮兰从小就显出过人的聪慧。三岁识字,五岁能诗,七岁能文,九岁能画。她的诗写得早,也写得好,好到让人不敢相信是一个孩子写的。她十二岁那年,写了一首《春夜》:

    “小窗闲坐对炉熏,帘外东风卷白云。燕子未归春寂寂,杏花零落雨纷纷。”

    这首诗写得太好了。好到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写的,好到像一个经历了半世沧桑的成年女子,在某个雨夜,把一生的愁都倒进了这二十八个字里。“燕子未归春寂寂”——春天是热闹的,可她的春天是寂静的,因为燕子还没有回来。“杏花零落雨纷纷”——杏花开了,又落了,落在雨里,落在泥里,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她写的不是春天,是她自己。她是一株还没有开花就要凋零的杏树,站在江南的烟雨里,等人来看,可没有人来。

    她十五岁那年,写了一首《梅花》:

    “冰姿不怕雪霜侵,羞傍玉楼与琼林。冷淡未知人世味,一般清瘦似君心。”

    这首诗写的是梅花,也是她自己。她的心像梅花一样冷,一样硬,一样不怕雪霜的侵凌。她不需要玉楼琼林的庇护,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她只需要自己。她是一株野梅花,长在荒郊野外,没有人浇灌,没有人欣赏,可她照样开花,照样吐香,照样在风雪中站得笔直。

    她的父亲读了这首诗,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人心酸的话:“这孩子,心太苦了。”他不知道女儿为什么苦,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她心里藏着多少说不出口的话。他只知道,那首诗不是写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渗出来的东西,堵不住,也藏不了。

    十八岁那年,骆绮兰嫁了人。

    嫁的是丹徒的一个书生,姓王,叫什么名字,我忘了。不是我的记性不好,是她的诗里从不提他的名字。她叫他“夫子”,叫他“君”,叫他“故人”,就是不叫他的名字。名字太近了,近到会疼。她不想疼。

    婚后的日子,清贫得像一张白纸。没有锦衣玉食,没有仆从如云,只有一间破屋,几卷旧书,和一个沉默寡言的丈夫。那个男人爱她吗?也许爱。可他的爱是沉默的,像丹徒城外的那条河,流了一千年,从来没有喊过一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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