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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瘦红:金逸与瘦红楼

    第二十九章 瘦红:金逸与瘦红楼 (第2/3页)

——她只担心老了以后没有吃的没有穿的。“犹向邻家借烛簪”——还要向邻居家借蜡烛和簪子。

    她写的是自己的窘迫,可读起来却没有一丝怨气。她甘愿过这样的日子,因为她嫁的是“词人”,是一个懂她的人。懂,比什么都重要。

    金逸的诗名,在苏州渐渐传开了。

    她的诗被抄录、被传阅、被刊刻,从苏州传到扬州,从扬州传到南京,从南京传到杭州。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她的名字——金逸,字纤纤,号瘦红女史,陈基的妻子,袁枚的女弟子。

    袁枚读了她的诗,大为惊叹。他在《随园诗话》中写道:“金纤纤诗,清丽绵邈,如秋月扬明,春山含翠。其《瘦红楼》诸作,字字珠玑,读之令人不忍释手。”

    袁枚不仅称赞她的诗,还亲自为她作序。他在序言中写道:“纤纤年未三十,而诗已如此。使天假之年,其造就何可量耶?惜乎其病也,其贫也,其不永年也。”

    “使天假之年”——如果老天爷多给她几年,她的成就会有多大?可惜她病了,她穷了,她活不长了。袁枚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一定很难过。他见过太多的才女,可像金逸这样年轻、这样美丽、这样有才华、又这样薄命的,他没见过几个。

    金逸在《呈随园夫子》中写道:

    “小仓山下水潺潺,桃李门墙不厌攀。自笑年来诗境进,一灯红处见江山。”

    这首诗是写给袁枚的,也是写给自己的。“一灯红处见江山”——一盏红灯,映红了她的脸,也映红了她的江山。那江山不是铁马冰河的江山,不是龙椅玉玺的江山,而是她一个人的江山——一个贫病交加、靠诗活着的女人的江山。那江山很小,小到只有一间屋子、一扇窗户、一盏灯;那江山很大,大到装下了她一生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生老病死。

    金逸的身体,从小就不好。

    她瘦,瘦得像一根竹子,风一吹就弯,可弯了又直,直了又弯。她常常咳嗽,咳起来没完没了,咳到脸都红了,咳到眼泪都出来了,咳到肺都要咳出来了。她吃了很多药,看了很多医生,可都没有用。她的病,不是药能治的。她的病,在心里。

    她在一首《病中》写道:

    “病骨如秋鹤,孤飞不带云。药炉烟细细,灯影夜纷纷。梦为思家断,愁因忆旧分。不知明镜里,几日又添纹。”

    “病骨如秋鹤”——她生病的骨头,像秋天的仙鹤。“孤飞不带云”——孤零零地飞,不带一片云。“药炉烟细细”——药炉的烟,细细的。“灯影夜纷纷”——灯影在夜里纷纷乱乱。“梦为思家断”——她的梦因为思家而断了。“愁因忆旧分”——她的愁因为回忆旧事而分开了。“不知明镜里”——她不知道镜子里。“几日又添纹”——这几天又添了几道皱纹。

    她写的是病中,也是她的一生。她的身体像秋鹤,瘦,轻,孤。她飞不高,飞不远,飞不出那间小小的屋子,飞不出那场没完没了的病。她只能躺在床上,看着药炉的烟,看着灯影的乱,看着镜子里自己一天天老去的脸。

    可她还在写。写是她唯一的药,也是她唯一的毒。药治不了她的病,可能让她暂时忘记病;毒害不了她的命,可能让她在清醒中看着自己的命一点一点地流失。

    她不怕死。她怕的是,死了以后,那些诗怎么办?那些她一笔一划写在纸上的、用血和泪泡出来的诗,会不会被人忘记?会不会被人丢掉?会不会被人当成废纸烧了?

    她不敢想。她只能写,不停地写,写到写不动为止。

    金逸的瘦红楼,在苏州的一条小巷里。

    楼很小,只有两间。一间是卧室,一间是书房。书房里摆着一张书桌,桌上放着文房四宝,还有几卷她正在读的书。墙上挂着她自己画的兰竹,还有她写的字。她写的是小楷,笔画娟秀,一丝不苟,像她这个人,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瘦红楼的窗前,种着一株海棠。每到春天,海棠开花,胭脂色的花瓣层层叠叠的,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她最喜欢这株海棠,因为它的花是红的,红得像血,红得像火,红得像她嫁衣上那一抹怎么也洗不掉的胭脂痕。

    她在《瘦红楼》中写道:

    “小楼一角傍花阴,帘幕低垂昼掩深。病骨不禁春冷重,海棠开后更关心。”

    “小楼一角傍花阴”——小楼的一角,傍着花阴。“帘幕低垂昼掩深”——帘幕低垂,白天也掩得深深的。“病骨不禁春冷重”——她生病的骨头,受不了春冷的沉重。“海棠开后更关心”——海棠开了以后,她更加关心了。

    关心什么呢?关心花会不会落,关心春天会不会走,关心自己还能不能看到下一个春天。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海棠开了,她高兴;海棠落了,她伤心。花是她的命,是她的诗,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

    她在《海棠》中写道:

    “海棠花下立多时,红泪纷纷湿胭脂。不为春寒愁欲死,只愁无地著相思。”

    “海棠花下立多时”——她在海棠花下站了很久。“红泪纷纷湿胭脂”——红泪纷纷,打湿了胭脂。“不为春寒愁欲死”——她不是因为春冷而愁得要死。“只愁无地著相思”——她只愁没有地方放她的相思。

    她的相思,太多了,多到她的心装不下,多到她的屋子装不下,多到整座苏州城都装不下。她只能把它写在纸上,写在诗里,写在每一个字里。那些字,是她的相思,也是她的命。

    金逸的诗友很多。最要好的是袁枚、孙原湘、席佩兰、归懋仪等人。他们经常通信,互相唱和,互相鼓励。

    席佩兰比金逸大几岁,是随园女弟子中的大姐。她读过金逸的诗,对她的才华极为赞赏。她在《寄金纤纤》中写道:

    “读君诗句如饮醇,不觉心醉已三巡。愿君珍重千金体,莫向风前更损神。”

    “读君诗句如饮醇”——读你的诗,像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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