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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蝴蝶飞过:那些没有长卷的女诗人

    第四十二章 蝴蝶飞过:那些没有长卷的女诗人 (第1/3页)

    江南烟雨葬花魂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随园十三女弟子的长卷里,坐着席佩兰,坐着金逸,坐着孙云凤,坐着屈秉筠,坐着归懋仪,坐着徐裕馨——她们的眉目被笔勾过,她们的衣褶被墨染过,她们的名字被反复书写过。可画卷的边缘,总有几个落款淡淡的身影,像蝴蝶翅膀上洒落的磷粉,在光线下闪了一下,就再也看不见了。

    她们也是随园的女弟子,也写过诗,也流过泪,也在深夜的灯前把心事一笔一划地写在纸上。可她们的词,没有被刊刻;她们的诗,没有被收录;她们的名字,在史料里只有寥寥几笔——有的甚至连“寥寥几笔”都没有,只有一滴墨渍,晕开了,就再也找不到痕迹了。

    这一章,我想写她们。不是写一个,是写一群。是写那些落在画卷边缘的、被历史漏掉的、在江南的烟雨中独自开过又独自谢了的花。

    廖云锦,字蕊珠,号织云、锦香居士,华亭人。她是袁枚的女弟子。她嫁给泗泾马氏,丈夫姓马,叫什么,已经没人记得了。她早寡。她守着那座读画楼,一个人住,一个人画,一个人写。她没有孩子,没有依靠,没有盼头。她只有诗,只有画,只有窗外的雨。

    她写过一首《咏秋燕》,只有两句流传下来。可这两句,已经够了:

    “伤心春雨香泥尽,羡尔先归到故乡。”

    “伤心春雨香泥尽”——春天的雨停了,泥土里的香也尽了。“羡尔先归到故乡”——她羡慕燕子,能先她一步飞回故乡。她的故乡在哪里?在华亭,在泗泾,在那些她再也回不去的春天里。

    她画花鸟。她不用笔勾勒轮廓,只是用颜色点染。她把颜料点在纸上,让它自己晕开,晕成花瓣,晕成叶子,晕成一只正在飞翔的燕子。她的画是活的,是会呼吸的。可她的呼吸,太轻了。轻到没有人听见。

    她住在读画楼里,读别人的画,也读自己的画。读画楼的每一扇窗都朝向南方。南方的雨来了,打湿了她的画;南方的风吹来了,翻动了她的诗。她一个人,在那些漫长的夜里,对着画,对着诗,对着雨,对着风。她在等什么?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死的。她像一幅没有被裱过的画,挂在墙上,风吹日晒,慢慢地黄了,脆了,碎了一地。有人走过,踩了一脚,碎片嵌进了鞋底的泥里,带走了。再也没有人找到。

    可她的诗还在。那两句诗,像两只燕子,在江南的烟雨中飞了二百年,还在飞。

    王倩,字琬红,号秋士,山阴人。她生于乾隆二十六年(1761年),卒于道光六年(1826年),活了六十五年。可她的六十五年,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皱巴巴的,摊不平,也撕不碎。

    她是陈基的继室。陈基是谁?是金逸的丈夫。金逸死在那场没有写完的春天里,陈基一个人,带着金逸的诗稿,带着金逸的瘦红楼,带着金逸的影子,活了下来。后来,他娶了王倩。王倩是金逸的继任者,是金逸的影子。她活在一个死去的女人的阴影里,活在一个被金逸的诗填满的屋子里,活在那些“金纤纤”三个字无处不在的记忆里。

    她写过《病起》:

    “药炉烟细暗香浮,病骨惺忪懒下楼。昨夜东风吹不散,一帘花影上帘钩。”

    “药炉烟细暗香浮”——药炉的烟细细的,暗香浮动。“病骨惺忪懒下楼”——她病了,骨头软软的,懒得下楼。“昨夜东风吹不散”——昨夜的风,吹不散她的病。“一帘花影上帘钩”——一帘花影,爬上了帘钩。

    这首诗写得太好了。好到不像一个继室写的,好到像一个被病痛和孤独泡了一辈子的人写的。她没有抱怨,没有哭喊,只是淡淡地说——她病了,不想下楼,花影爬上来了。可你知道,她病的不是身体,是心。她的心,被金逸的阴影压了六十五年,压扁了,压皱了,压成了一首首没有人读的诗。

    她的诗集叫《洞箫楼诗词》,叫《寄梅馆诗钞》,叫《问花楼诗钞七卷》。她的诗很多,可她的诗里,没有她自己。她把自己藏在那些“药炉”“病骨”“花影”的后面,藏在那些被雨水泡软的意象里。她怕别人看见她,也怕自己看见自己。

    张允滋,字滋兰,号桃花仙子、匠门女史,吴县人。她是“吴中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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