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南湖旧隐:徐映玉与南楼吟稿 (第1/3页)
江南烟雨葬花魂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
可它落在嘉兴南湖的烟雨楼上,便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雾。那雾不是白的,是青的,青得像她十六岁那年第一次翻开《离骚》时,书页间飘出来的那一缕墨香。她叫徐映玉,字若冰,号南湖旧隐。她是嘉兴南湖的女儿,昆山徐乾学的玄孙女,常熟诸生陈燮的妻子。她的诗集叫《南楼吟稿》,她的词集叫《南湖旧隐词》。南湖,是她出生的地方;南楼,是她嫁过去以后住的地方。她从南湖搬到南楼,从一个家搬到另一个家,搬了一辈子,也没有搬出那场下了几百年的、不肯痛快的江南烟雨。
她是徐乾学的玄孙女。徐乾学,字原一,号健庵,康熙九年的探花,官至刑部尚书,是清初最显赫的大臣之一。他的弟弟徐元文是顺治十六年的状元,另一个弟弟徐秉义是康熙十二年的探花。一门三鼎甲,满朝文武见了,都要叫一声“昆山徐氏”。可徐映玉出生的时候,徐家已经不像她高祖父在世时那样煊赫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骆驼瘦了,终究还是瘦了。
她从小在嘉兴南湖边长大。南湖的水,是绿的,绿得像一块翡翠;南湖的雨,是细的,细得像一根根银丝,从天上垂下来,垂到湖面上,垂到柳枝上,垂到她撑的那柄油纸伞上。她喜欢南湖的雨,喜欢听雨打在荷叶上的声音,喜欢看雨滴从荷叶上滚下来,滚进湖里,溅起一朵一朵小小的水花。她后来嫁了人,嫁到常熟,住进了南楼。南楼不在南湖边,可她在南楼的窗前,种了一株荷花。她每天给荷花浇水,每天对着荷花说话。她把荷花当成了南湖的替身,把南楼当成了南湖的旧隐。
她的诗集叫《南楼吟稿》。南楼,是她和丈夫陈燮一起住的地方。陈燮是常熟的诸生,不是进士,不是举人,连秀才都不是。他只是诸生,一个在科举的独木桥上挤了一辈子、连乡试的门槛都摸不到的穷秀才。可他懂她的诗,懂她的词,懂她的心。她写了新诗,第一个给他看;他读了,不会说“写得好”,只会说“我喜欢”。就这三个字,够了。比那些长篇大论的称赞,够一万倍。
她以为她会这样过一辈子。以为他会陪她,一起老,一起死,一起葬在南湖边上,碑并着碑,名字挨着名字。可她错了。
陈燮病了。他生在南楼的书房里,积劳成疾,病倒了。她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得像冬天的石头。她喂他吃药,他吃不下;她给他喂粥,他咽不下。她看着他一天一天地消瘦,一天一天地衰弱,心如刀割。她请了最好的医生,用了最好的药,可没有用。陈燮的病太重了,药石无效。
陈燮临死前,握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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