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范文吧 > 江南烟雨葬花魂 > 第四十五章 南湖旧隐:徐映玉与南楼吟稿

第四十五章 南湖旧隐:徐映玉与南楼吟稿

    第四十五章 南湖旧隐:徐映玉与南楼吟稿 (第3/3页)

诗筒”——旧日的诗筒。“而今笔砚”——如今的笔砚。“都是离愁”——全都是离愁。

    这首词是她最疼的一首。她写的不是虚构,是真实。陈燮死了,诗筒还在,笔砚还在,可那些东西,不再是诗,不再是笔,不再是砚,是离愁。她拿起笔,就想起他;她放下笔,就忘不掉他。她不知道该拿起来,还是该放下。拿起来,疼;放下,更疼。

    她晚年,是在南楼里度过的。她一个人,住在常熟的老宅里,守着那些书,那些诗,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她不再写诗了。不是写不动,是不想写了。写诗是需要对手的。她的对手走了,她写给谁看呢?

    她把陈燮的遗稿整理成集,亲手抄录,亲手校对,亲手装订。她把剩下的时间,用在整理自己的诗稿上。她把那些写得不好的诗,烧了;把那些写得太真的诗,藏了;把那些写了也不敢给人看的诗,锁进了箱子里。箱子的钥匙,她挂在脖子上,从不离身。

    她活到七十多岁,在一个下雨的夜晚,闭上了眼睛。那年的雨,细细密密地落在常熟的南楼上,落在南湖的烟雨楼顶,落在她再也看不见的远方。

    她的《南楼吟稿》和《南湖旧隐词》,被她的后人刻了出来。她在自序中写道:“非敢传世,亦以寄吾哀思云尔。”

    她没有被人忘记。她的诗,被收录在《国朝闺秀正始集》里,被记载在《全清诗》里,被后人铭记。那些厚厚的、厚厚的、积满了灰尘的旧书里,有她的名字。不大,不亮,不耀眼,可它在那里,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中间,像一个微弱的烛光,忽明忽暗,可它没有灭。

    她在《南湖旧隐词》中写过这样一句:“旧日诗筒,而今笔砚,都是离愁。”

    那是她一生中写得最疼的一句。她的离愁,不是写在纸上,是刻在骨头上的。刻了一辈子,刻到骨头都酥了,刻到骨髓都干了,可那些字还在。她死了,字还在。她的离愁,比她的人活得久。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可她的诗,下得痛快。下在她的南湖旧隐里,下在她的南楼吟稿中,下在每一个读她诗的人心里。那是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细细密密,绵绵不绝,像她的人,像她的命,像她的诗。

    她在《南楼吟稿》中写过这样一句:“百年那得更百年,今日还须爱今日。”

    她活了一百年,可她没有爱过一百年。她只爱了几十年,剩下的几十年,都是在回忆里过的。回忆不是爱,是爱的灰烬。灰烬是冷的,是轻的,是风一吹就散的。可她的灰烬,没有散。被那场雨打湿了,粘在纸上,粘在字里,粘在每一个读她诗的人心里。雨声未歇,花魂未远。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