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家族聚餐,三姑六姨的“关心” (第2/3页)
己错了?是不是真的错了?”
再往下:
“今天团建,我又坐在角落。王总过来敬酒,我说过敏。他笑了,说‘小贝啊,你这样不行’。我知道他什么意思。但我真的过敏。”
“妈打电话,又哭了。说张家儿子结婚了,李家孙子满月了。我说我在忙。她沉默了很久,说‘你是不是恨妈妈’。我说没有。她说‘那你为什么不成家’。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备忘录最底下,是五年前刚工作时写的:
“第一天上班,同事都很热情。我要记住他们的名字,主动打招呼,多参加活动。我可以改变的。”
贝西克关掉手机,抬起头。
正好听到李俊在说:“…所以啊,这社会就是这样。你不合群,就被淘汰。西克,你别不服气,哥是为你好。”
全桌人都看着他。
贝西克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
“我吃饱了。”他说。
“又吃饱了?”大姨皱眉,“这才吃多少?你看你瘦的。”
“晚上还有事。”他站起来,“妈,爸,我先走了。”
“西克…”母亲站起来,眼里有泪光。
“真的有事。”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下周我再回来看你们。”
“等等。”李俊叫住他,也站起来,端着酒杯,“西克,刚才哥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这杯酒,哥敬你,喝了这杯,咱还是好兄弟。”
酒杯递过来。白酒的气味刺鼻。
贝西克看着那杯酒,又看看李俊的脸。表哥的表情很真诚,至少看起来是。
“我酒精过敏。”他说。
“就一杯!一杯能怎么样?”李俊把杯子又往前递了递,“你不喝,就是看不起哥。”
贝西克没接杯子。他穿上外套,拉好拉链。
“表哥。”他说。
“嗯?”
“你去年投资那个P2P,亏了三十万,对吗?”
李俊的手僵在半空。
“你怎么知道?”他声音变了。
“舅妈跟我妈说的。”贝西克拉上背包拉链,“她说你是因为人情,不好意思拒绝朋友,才投的。”
“那是…那是意外!现在雷潮,谁不亏?”
“嗯。”贝西克点点头,背上包,“所以你看,人情世故,不但贵,有时候还亏钱。”
他转身走向包厢门。
“西克!”李俊在后面喊,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怒气,“你什么意思?你咒我是不是?”
贝西克在门口停下,没回头。
“我的意思是。”他声音平静,“我不会因为人情,亏三十万。”
他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的空调冷气扑面而来,把包厢里的闷热和油腻隔在身后。他听见门里传来嘈杂的议论声,母亲急促的解释,李俊拔高的嗓音,大姨的叹息。
他没停留,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从一楼上来,数字跳动:1,2,3…他在心里数。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等电梯时数数,等红灯时数数,睡不着时数心跳。数字是确定的东西,不会骗人。
电梯门开,里面没人。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金属门映出他的脸。二十八岁,头发有点乱,眼镜片后的眼睛没有神采,嘴角自然下垂,不笑的时候像在皱眉。身高一米七五,偏瘦,衬衫是优衣库的基础款,洗了三年,领口有点毛边。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微信。
母亲:“西克,你别生你哥的气,他就是嘴快。”
母亲:“你到哪了?路上小心。”
母亲:“下周末还回来吗?妈给你炖排骨。”
他打字:“到了。不回。加班。”
发送。
电梯到一楼,门开。他走出饭店,四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汽油和灰尘的味道。
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看着车流。红灯,绿灯,又红灯。行人匆匆,有人笑,有人打电话,有人低头看手机。
他打开打车软件,输入出租屋地址。排队十五人,预计等待二十分钟。
取消。
他走向地铁站。步行需要二十分钟,地铁四十分钟,加起来一小时。打车如果不堵车,三十分钟,车费四十五元。他时薪一百,工作一小时税后到手七十五。所以理论上,打车更划算。
但他还是选择步行加地铁。因为步行可以思考,地铁可以看书。
这就是他的计算方式。一切都可量化,一切都可比较。
进地铁站,安检,刷卡,下电梯。晚高峰已过,车厢里不挤。他找了个角落站着,从背包里拿出 Kindle,继续看昨晚没读完的《思考,快与慢》。
书里说,人的大脑有两个系统:系统一快速、直觉、情绪化;系统二缓慢、理性、需费力。大多数时候,人们用系统一做决定。
贝西克觉得,自己可能只有系统二。
手机震了。这次是微博推送,他关注的财经博主发了个分析:“内向型人格在投资中的优势”。
他点开,快速浏览。博主提到几点:内向者更耐心,更能忍受孤独决策,更少受市场情绪影响,更擅长深度研究。
下面评论吵成一片:
“扯淡,投资就是要社交,要信息!”
“内向者都混不好,还投资?”
“我就是内向,去年股市赚了 50%。”
“幸存者偏差罢了。”
贝西克关掉微博,打开备忘录。在“木头优势转化清单”下面,他新建了一条:
今日观察记录
1. 李俊的逻辑漏洞:推崇人情世故→自己因人情亏 30 万。结论:他的建议不可信。
2. 亲戚评价共性:聚焦婚恋、工作、社交表现。无人问“你在学什么”“你在想什么”。结论:他们评价体系基于社会时钟,非个人成长。
3. 我的情绪反应:被指责时心率升高(约 90,平时 70),但无愤怒感,更多是困惑。困惑点:为何所有人都认定同一套标准?
4. 时间成本计算:本次聚餐耗时 3.5 小时(路上 1h+吃饭 2h+情绪消化 0.5h)。产出:家庭关系维护(?),信息获取(亲戚近况),情绪消耗(高)。投入产出比待评估。
5. 潜在机会点:婚恋市场对“老实人”的贬低是否构成错配?即,如果老实是劣势,为何那么多女性抱怨遇人不淑?是否意味着老实是稀缺品,只是暂时被低估?
他打字很快,手指在屏幕上跳动。地铁到站,他收起 Kindle 和手机,跟着人群下车,换乘,再上车。
到家是晚上九点半。出租屋三十平,一室一卫,月租三千五。房间很干净,干净得像没人住。床单是灰色,书桌是白色,书架上的书按高矮排列,厨房台面没有一丝水渍。
他放下背包,换上家居服,烧水。等待水开的时候,他打开电脑,检查邮件。
工作邮件三封,都是下周的会议通知。垃圾邮件若干。订阅的财经 Newsletter 一封,讲美联储加息预期。
水开了,他泡了杯绿茶,端着杯子坐到书桌前。
电脑旁边贴着一张 A4 纸,上面打印着一行字:
“五年计划:用他们最鄙视的一切,打到他们闭嘴。不为证明,只为验证——这个世界,容不容得下一块只想安静生长的木头。”
这是他半年前写的。当时他第三次晋升失败,领导说“你很优秀,但需要更融入团队”。他回家写了这句话,打印出来,贴在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半年过去了。他依然没融入团队,但绩效还是 A。领导不再提晋升,但也不找他麻烦。一种微妙的平衡。
他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光标在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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