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槐鸣 (第3/3页)
,原因不明。
他用橡皮把那行字擦掉了,然后拿起笔,在空白处重新写了一行:
根系异常,原因:底下有东西。
写完他看了一会儿,又把这行字也擦掉了。
然后他合上书,放回抽屉。
他躺在床上,关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天花板上有裂纹,细细的,像一张蛛网,他以前没有注意过这些裂纹,或者说,他注意过,但没有“看见”。
现在他看见了。
因为他左眼里的那道血丝,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暗红色的光,像一根烧红的铁丝。
他闭上眼睛。
那道暗红色的光透过眼皮,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
影子的形状,像一棵树。
一棵倒着长的树,根系在上,树冠在下,往地底下延伸。
和他在铜铃里看见的那棵符号组成的树,一模一样。
江槐序睁开眼睛。
暗红色的光消失了,天花板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底下,那块玉是凉的。
他握着它,慢慢慢慢地……感觉到了一个东西。
不是声音,不是温度,不是光。
是一种节奏。
很慢,很沉,像心跳……
但不是他的心跳,他的心跳没有那么慢,没有那么沉。
是地底下那个东西的心跳。
两千年的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
在等他。
江槐序握着那块玉,听着那个不是声音的声音,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画面,只有声音。
槐花落地的声音。
很轻,很密……像一场下不完的雨。
他在那场雨里站着,站了很久。
久到不知道自己是人,还是树。
久到分不清“我”是谁。
梦的最后,有一个声音说了四个字。
不是“归无期”。
是——“回去,回去。”
他醒了。
天已经亮了。
左眼的血丝,从暗红变成了浅红。
江槐序坐在床边,把玉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放在手心里。
他看着它。
它也看着他。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不是关于玉的,不是关于树的,不是关于地底下那个东西的。
是关于他自己的。
如果他是这棵树养出来的,那“江槐序”这个人,到底是一个独立的存在,还是这棵树的一个器官?
像一片叶子,像一朵花,像一条根。
被树长出来的,为了树的目的。
那他的“自己”——那个他觉得是“我”的东西——是真的“我”还是树给他的一个幻觉?
他想了很久。
想不出答案。
于是他站起来,洗了脸,煮了面,吃了,把碗洗了。
然后他出门,朝巷口走去。
路过槐树的时候,他没有停。
树冠在风中沙沙作响。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