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绣花 (第1/3页)
十二楼神外,B组主任办公室。
门上的“副主任医师”铭牌擦得锃亮。这间办公室比外面大平层的规培生工位安静得多。
赵鹏把一个青瓷茶杯推到林述面前。杯口浮着两片卷曲的武夷山大红袍,茶汤橙红透亮。
“小林。昨天大会上老陆的话,你听听就算了。”
赵鹏坐回宽大的办公椅里。五十多岁的老主治,鬓角已经斑白,但拿片子的手背依然青筋分明。
“在神外,光靠手术刀不行,还需要有笔杆子。”
赵鹏把五张连排的核磁共振(MRI)高精度薄层扫描切片,齐刷刷地卡在整面墙长的观片灯箱上。
白炽灯光打在黑白的胶片上。
“这是我压了两个月,不敢收的一个病人。”
赵鹏的手指,点在第三张片子正中央。颅底最深处,脑干前方。
一团不规则、呈现高低混杂信号的巨大阴影,像一块长满触手的石头,死死地卡在那片极狭窄的空间里。
“岩斜区脑膜瘤。”
这七个字,在国内外任何一本脑外科教材里,都代表着手术入路的“珠穆朗玛峰”。
“瘤体直径超过四厘米。向内,压迫脑桥和延髓;向外,包裹了第五到第十二对脑神经;向后,甚至把基底动脉的主干都挤变形了。”
赵鹏的指尖顺着一条白色的高亮骨骼轮廓往下滑。
“我明年就要退二线了。”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沙发上一直没有端起那杯好茶的林述。这是他职业生涯最后一次冲击神外学术顶峰的机会。
只要能毫发无损地把这个岩斜区巨瘤切下来,他就能踩着这篇SCI一作,稳稳当当地把“副主任”那个“副”字摘掉,安享晚年。
“我想走乙状窦后入路,切下部分颅骨进入。我算过了,从这里进去,离瘤子最近。”
赵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我拿不准。这个解剖角度进去……如果我用超声骨刀磨掉颈静脉结节的上半部分。刀尖的震动,会不会直接震断底下的副神经和迷走神经复合体?”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恐惧和学术野心。
在神外的“活体探雷器”面前,五十三岁的副高放下了所有的架子。他在等一个宣判。
林述站起身。
他走到观片灯前。没有碰那张片子。
他的视野里没有任何飘红的系统词条。因为这里没有活人,只有冷冰冰的二维切片。
但【中枢神经专精】的庞大解剖图谱,在他脑海中瞬间将这五张切片重构成了三维的立体颅底模型。
十秒。
半分钟。
林述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寒意。
这不是他能像急诊那样“量个双侧血压”或“听个水轮音”就能破解的局。
这是纯粹的、人类解剖学上目前无可逾越的物理死角。
“赵主任。”
林述转过身,声音刻板。
“不管你走乙状窦后,还是远外侧入路。都不行。”
赵鹏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猛地一僵。
“为了获得足够的操作视野,你必须磨掉部分枕骨髁。但在切除基底动脉一侧的肿瘤包膜时,显微镜的直射光线会被延髓的生理弧度完全挡死。”
林述盯着赵鹏。
“你的刀尖,相当于是在一个漆黑的弯管里,盲视野剥离贴在神经上的口香糖。”
“刀尖只要偏离一毫米,或者在牵拉肿瘤时发生哪怕轻微的移位。下面的副神经就会被连根拔起。”
林述的宣判没有任何起伏。
“病人不仅会终身偏瘫,还会丧失吞咽和呼吸能力。一辈子挂在呼吸机上等死。”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只有空气净化器的微弱气流声。
赵鹏靠在椅背上。原本还带着几分狂热的眼神,彻底黯淡了下去。
他其实知道这台手术的致残率极高。他只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指望林述这双“透视眼”能给他指出一条书中没有的、安全的解剖缝隙。
但林述直接告诉他: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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