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重器:文明折叠》第一卷第三章 (第2/3页)
“可是——载人测试还没有完成安全验证——”
“他不会等的。”顾明远说,“你知道他的性格。他决定了的事,没有人能改变。”
苏小棠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崔宇光就是这样的人。他决定了要上天,就上了四次。他决定了要下海,就一定会下去。谁都拦不住。
“顾老师,”她说,“你觉得,折叠舱里面有什么?”
顾明远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北京的天际线。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雾还是霾。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进入折叠舱的事吗?”他问。
“记得。你说你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对。”顾明远说,“另一个我,在做不同的选择。那个设计比我好,比我聪明,比我更接近真理。”他顿了顿,“但我不后悔选择了自己的设计。因为那是我的。我的错误,我的笨拙,我的局限——那都是我的一部分。”
苏小棠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折叠舱让人看见的,不是另一个自己,”她说,“是自己。”
顾明远转过头,看着她,笑了笑。
“你说得对。”他说,“折叠舱是一面镜子。它不改变你,它让你看见你本来是什么样子。”
贵州,龙宫深海基地。
方舟站在基地入口的观景平台上,看着南海灰蓝色的海面。
龙宫基地建在南海水下三千米处,但它的入口在海岸线上——一座半潜式建筑,露出水面三层的部分,像一个灰白色的礁石。从这里看出去,海面辽阔,没有边际。偶尔有渔船经过,远远的,像一片落叶。
他今年三十八岁,和崔宇光同龄,但看起来老十岁。深海的工作催人老。长年在高压环境下作业,皮肤会变粗糙,头发会变白,眼睛会变得像深海鱼一样——又大又圆,因为长期在黑暗中,瞳孔放大了就缩不回去。
他是山东威海人,和崔宇光的老家烟台隔海相望。两个城市的人都吃海鲜,都说胶辽官话,都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海边人”。但方舟和崔宇光不一样的地方是:方舟下了海,崔宇光上了天。
方舟是崔海生最得意的徒弟。十五年前,他是蛟龙号的副驾驶,崔海生是主驾驶。那次马里亚纳海沟任务,他也在。他亲眼看着崔海生打开了舱门,亲眼看着他消失在黑暗中,亲手把潜水器开回了海面。
十五年了,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崔海生在打开舱门之前说了什么。
“方指。”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舟没回头。“说。”
“酒泉那边传来消息,崔宇光已经出发了。明天下午到贵州,后天到我们这儿。”
方舟沉默了一会儿。
“准备蛟龙号。”他说,“他来了之后,随时可以下潜。”
“是。”
贵州,折叠舱工地。
崔宇光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天正在下雨。
贵州的雨是细的,密的,像筛子筛过的面粉,落在脸上凉丝丝的。他没有打伞,站在雨中,抬头看着那座直径五百米的银色球体。
折叠舱。
他参与建造了三年的东西。
从外面看,它像一个巨大的金属气泡,嵌在喀斯特群山之间。零号合金的表面在雨中泛着暗银色的光,像一面被磨砂过的镜子。雨水顺着球面滑下来,在底部汇成小溪,流进山间的排水渠。
“崔总。”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崔宇光转过头。是姜北辰。
“顾老师在等你。”姜北辰说,“他说,想让你看看折叠舱的内部。”
崔宇光点点头,跟着姜北辰走向入口。
折叠舱的入口在球体的底部,一扇直径五米的圆形舱门,像银行金库的门一样厚重。门是开着的,里面透出白色的灯光。
他们走进去。
内部是空的。
不是“空”的意思。是空的——没有任何设备,没有任何仪器,没有任何人类熟悉的东西。五百米直径的巨大球体内壁,覆盖着零号合金的银色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灯光从四面八方射来,在球体内壁上反射、折射、散射,整个空间充满了均匀的、没有方向感的白色光芒。
崔宇光站在球体中心,感觉自己像漂浮在太空中。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前后。所有的方向都是平等的,所有的位置都是中心。
“这就是折叠舱。”姜北辰说,“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崔宇光看着四周,“那它怎么工作?”
“这就是它工作的方式。”姜北辰说,“折叠舱不需要设备。它的核心功能,是由零号合金本身实现的。球体内壁的每一寸表面,都是一个量子处理器。整个球体,就是一台计算机。一台比人类所有计算机加起来还要强大万亿倍的计算机。”
崔宇光伸出手,触摸球体内壁。
零号合金的表面是凉的,但不是金属的那种凉。是另一种凉——像触摸水,像触摸光,像触摸时间。他的指尖碰到表面的瞬间,球体内的光线微微变化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它感觉到了你。”姜北辰说。
“什么意思?”
“零号合金对意识有反应。”姜北辰说,“我们在实验中发现,当有人触摸它的时候,它的量子态会发生微调。不是随机的,是有规律的——和触摸者的脑电波同步。”
崔宇光把手放在内壁上,一动不动。
球体内的光线继续变化,从白色变成淡蓝色,从淡蓝色变成淡金色。光在球体内壁上流动,像水,像风,像呼吸。
“它在读取你。”姜北辰说。
“读取什么?”
“你的意识。你的记忆。你的恐惧。你的希望。”姜北辰的声音很轻,“顾老师说,折叠舱是一面镜子。它让你看见自己。”
崔宇光把手收回来。
光线恢复了白色。
“顾老师在哪里?”他问。
“在控制室。上面。”
控制室建在折叠舱球体的顶部外侧,一个突出的半圆形建筑,像球体上长出来的一颗瘤。透过控制室的玻璃窗,可以俯瞰整个折叠舱内部。
顾明远站在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看着下方的银色球体空间。崔宇光走进来的时候,他没有回头。
“感觉怎么样?”他问。
“像在太空。”崔宇光说。
“像,但不是。”顾明远转过身,“太空是空旷的,冷的,沉默的。折叠舱不一样。折叠舱是活的。”
“活的?”
“零号合金里有量子纠缠网络。整个球体,是一个巨大的意识共振腔。”顾明远看着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崔宇光沉默了一瞬。“意味着,折叠舱能感知进入者的意识?”
“不止感知。是共振。”顾明远说,“你的意识会与折叠舱的量子场产生共振。在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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