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泽洛高地 (第1/3页)
天一亮,丁修就把人从泥里踢了起来。
昨晚那口热汤下肚,脸色还是白的,腿还是软的,枪也还是旧的,唯一变了点的,是这帮人起身时没昨晚那么散。
施特勒拿着名单,站在那辆破黑豹边上点人。
丁修没听他念完,先朝东看了一眼。
柏林那边的火还在烧,天边是一层发脏的红,东面更低,低得发沉,云压在地平线上,跟一堵看不见头的墙一样。
他把空烟盒在掌心里捏了一下,塞回口袋。
“出发。”
没什么鼓动也没什么废话。
这支拼出来的战斗群就这么动了。
两辆半履带在前,一辆黑豹断断续续跟着,三辆四号拖在后面,两辆缴获的T34夹在中间,卡车装着弹药和工兵器材,自行车挂在最后,队伍拉得很长,走起来很丑。
孩子们背着比自己还长的步枪,走一步滑半步。
空军地勤把工具袋和弹药箱一块扛在肩上,脖子都压歪了。
水兵嘴里骂个不停,铁拳扛得乱七八糟。
那几个北欧志愿兵走在最边上,不挤,不喊,也不回头,脚下很稳。
丁修走在队伍前半段,没坐车。
他右臂的旧伤还是硬,肩膀一活动就扯得发麻,不过不碍事。真到了开打的时候,麻不麻都一样。
他们离开明歇贝格的时候,路边还有不少昨晚没睡的人。
有人抱着枪,眼睛睁着,人跟空了差不多。
还有人认出了丁修。
“那就是鲍尔。”
“哪个鲍尔。”
“挂双剑银橡叶那个。”
“从东线一路打回来的那个?”
“听说在匈牙利没死。”
“这种人真有命。”
丁修没回头。
名声这东西,平时拿来骗后方和新兵,临到这会儿,值不值钱,全看能不能换来一箱炮弹,一辆还会动的车,或者一批还没吓瘫的人。
车队越往前,地势越开。
公路两边的田地被挖得乱七八糟,排水沟里全是泥水,土路上都是履带印,深得能吞半只靴子。偶尔能看见被炸坏的牵引车和火炮,斜躺在路边,炮口还朝着东方。
中午前后,他们看见了泽洛高地。
先看见的不是坡,是河谷。
奥德河前面那片平地摊得很开,颜色发黑,水泡在地里,风一吹,泥面就发亮。
再往后,地势才慢慢抬起来,不高,可够长,坡面也够整。
丁修停了下来,举起望远镜看了一阵。
高地上已经有人了。
德军散得到处都是。
有人挖沟,有人拖木头,有人扛铁丝网,还有人趴在坡沿看东方。
更远一点,后方卡车来来回回,工兵在拉线,炮兵在调位,骑摩托的传令兵穿来穿去,整个坡面都在动。
可这股忙劲里没有兴奋只剩绷着。
施特勒凑了上来。
“这地方倒是比明歇贝格强。”
丁修放下望远镜。
“强不到哪去。”
“至少地比那边高。”
“高一点,死的时候看得远一点。”
施特勒咽了口唾沫,没接这句。
车队继续往上走。
到了分配给他们的地段,丁修先把所有人拦住,自己沿着坡走了一遍。
这段阵地不算宽。
左边接着一片稀疏林子,右边挨着一道浅沟,正面朝东,下面是一整片开阔地,再往前才是洪泛区和奥德河方向。地势确实能打,可也确实藏不住人。
他蹲下抓了一把土。
土不干,捏在掌心里发黏。
这种土好挖,也容易塌。
要是挖得不对,苏军一轮重炮砸下来,坑里的人连爬都爬不出来。
丁修站起身,把土拍掉。
“施特勒。”
“在。”
“空军地勤去挖二线掩体,主坑别太深,口开宽一点,左右打通。水兵跟工兵去拉铁丝网,先把主路口和坡脚做出来。那群孩子别给枪,先发铁锹,挖一线浅坑和交通壕。北欧人跟我走,先看射界。”
“是。”
“还有。”丁修转头看了看那几辆车,“黑豹藏到反斜面去,别摆在这儿当靶子。三辆四号分开停,别挤一块。两辆T34放左翼,那里地窄,苏军真顶上来,至少还能堵一堵。卡车全部后撤,弹药分散埋,别堆一起。”
“明白。”
命令一下,人才真正散开。
昨晚还一副快烂掉样子的这帮人,一拿到活,反而有点像样了。
人一旦开始挖坑,脑子就没那么容易乱。
铁锹一下下进土,汗顺着脖子流,手心磨破,肩膀发酸,人就没空去琢磨还能活几天。
丁修带着那几个北欧人沿坡走。
埃里克扛着StG44,跟在他右后。
“旗队长,这里不像防线,更像刑场。”
“差不多。”
“那我们站哪一块地?”
丁修抬手一指。
“磨掉那棵树旁边的小包,给机枪。左边断沟口,给铁拳。你和你的人盯中间那块坡,等他们真冲上来,你们就往人堆里打,别跟坦克较劲。坦克有别的东西收拾。”
埃里克看了看地形,点头。
“这地方不好退。”
“我没打算退。”
“我也没有。”
丁修侧头看了他一眼。
埃里克没笑,脸上还是那副发冷的平样。
这种人好用。
不是因为他不怕死,是因为他早就把死当成日程里的一项了。
一个下午,整条阵地都在挖。
到了傍晚,又有一批人被送了上来。
人民冲锋队。
白头发比枪还多。
领头的是个穿旧大衣的中年军官,原本像个邮局主任,不像兵。他走到丁修面前,先敬礼,再把名单递过去。
“柏林东区临时补充人员,二十七个。”
丁修扫了一眼。
木匠,邮差,电车司机,修鞋匠,面包师,退休警察,还有一个中学老师。
年纪最小的快四十,最大的六十三。
“有打过仗的吗。”
“一战有几个。”
“二战呢。”
“没有。”
“枪会用吗。”
“大半会。”
“铁拳呢。”
对方没接话。
丁修把名单还给他。
“行,人放这。你去二线右段,先挖坑,再认枪。今晚之前,每个人都得把保险、拉机柄、换弹匣练明白。不明白的,先别上前面。”
那个临时军官点头。
“明白。”
他刚转身,后头一个上了年纪的木匠模样的老头站住了脚,朝丁修看了两眼。
“你就是鲍尔?”
施特勒立刻回头。
“闭嘴,退后。”
老头没退。
他盯着丁修领口那枚勋章,喉结滚了一下。
“我儿子在报纸上见过你,家里还留过剪报。他说你在斯大林格勒没死。”
丁修看着他。
“你儿子呢。”
老头嘴角抖了一下。
“死在匈牙利。”
丁修没接话。
老头也没再说,拿起铁锹,跟着人往二线去了。
施特勒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开口。
“您的名声在这地方,比命令还好使。”
“名声要是能顶炮弹,我现在能省不少事。”
施特勒没出声。
到了第二天,海因里希大将来了。
没有车队压阵,也没有一堆高声喊人的副官。
一辆桶车,两辆摩托,后头再跟一辆无线电车,就这么沿着高地后路开了上来。
车刚停,前沿那几个军官就自己往这边跑。
有人立正。
有人鞋还陷在泥里,拔都拔不利索。
海因里希下车以后,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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