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泽洛高地 (第2/3页)
没看人,先看地。
看洪泛区。
看前面被工兵故意放出来的那片烂泥。
他看得很细,脚步也不快,从一个火力点走到另一个火力点,偶尔停下,蹲下抓一把土,再往东看一阵。
他不是来摆样子的。
这点,丁修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种人身上没有地堡里那股臭味。
他至少还看地图,也看地。
丁修过去的时候,海因里希正站在那辆藏在反斜面后的黑豹边上。
副官先认出了丁修。
“将军,那位就是卡尔·鲍尔旗队长。”
海因里希转过头。
他的目光先落在肩章上,又落到勋章上,最后停在丁修脸上。
他看了几秒,开口。
“我以为你死在匈牙利了。”
丁修立正。
“命硬,没死。”
海因里希朝前走了半步。
“匈牙利那边那场仗,烂得没法看。报上来的人数,装备,撤退路线,哪一项都够让参谋部头疼一整夜。你还能从那里爬回来,不容易。”
丁修开口。
“我命好,没死,帝国还要我把最后一滴血烧干,不是吗。”
海因里希看着他,没接这句。
一旁的副官也低了下头。
这话没什么大逆不道,也没什么忠诚可言。
可在四月的柏林外围,说这种话的人,反倒更像还没疯透。
海因里希的目光又一次落在那枚双剑银橡叶上。
“参谋部里有你的档案。”
“从莫斯科到现在,很多名字已经只剩纸了,你还站着。”
他停了一下。
“我也听过你的名声。”
“斯大林格勒的幽灵,勒热夫走出来的人,匈牙利那场烂仗里剩下的钉子。”
“不少人把你当成一面旗。”
丁修脸上没动。
“旗子先着火。”
海因里希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倒更像一口压回去的气。
他转身朝阵地看过去。
此时高地上全是挖壕沟的声音,铁锹敲着石头,木板拖过泥地,工兵在打桩,机枪班在找射界,那些人民冲锋队的老人正笨手笨脚地搬沙袋,希特勒青年团的孩子在交通壕里钻来钻去,活不少,脸都脏,谁都顾不上抬头。
海因里希看了一阵,才开口。
“你手里这些人,够你用吗。”
“不够。”
“装备呢。”
“也不够。”
“弹药。”
“更不够。”
海因里希点头。
“倒还诚实。”
丁修看着前面坡面。
“将军,诚不诚实,弹药箱都不会自己长出来。”
这话让边上两个参谋都绷了一下。
海因里希倒没火。
他往前走了几步,踩进一条还没修平的交通壕,低头看了看壕深,又抬头看东方。
过了片刻,他问。
“那么卡尔,你觉得我们能够坚持住吗。”
这话一出来,周边几个人都没动。
风从东面吹过来,带着水和柴油味,坡上的旗布轻轻摆了一下,远处还有工兵在喊人,除此之外,没别的声。
丁修站在那儿,看着前方那一整片还没开打的地。
“你我都知道答案。”
他开口。
“各人把最后能做的事做完就行。”
海因里希没接话。
他站了一会儿,点了下头。
副官在后头拿着本子,等着他开口。
海因里希这才说。
“这段坡面再拨两箱反坦克雷。”
“铁丝网再加一层。”
“北翼那门八八炮往南挪二百米,给这一段补射界。”
“晚上给这里多送一车毯子,孩子和老人先发。”
副官立刻记。
海因里希又补了一句。
“还有,给鲍尔旗队长再拨一部能用的野战电话。”
副官抬头。
“将军,电话线不够。”
“从后方抽。”
“是。”
海因里希说完,回头又看了丁修一眼。
“我手里能给你的东西不多。”
“能多活一个小时,就多活一个小时。”
丁修点头。
“够了。”
海因里希没再说什么。
他继续往别的地段看去了。
副官跟在后头,走出去一段,回头望了一眼丁修,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将军,为什么单给他加东西。”
海因里希脚步没停。
“你回参谋部看一眼阵亡名单,再看一眼鲍尔的履历,就会懂。”
“这种人不是招牌。”
“这种人是钉子。”
“该钉在最容易崩的地方。”
副官没再吭声。
这句话没有刻意压着,丁修听见了。
他也没什么反应。
钉子就钉子。
总比摆在地堡里当会走路的勋章强。
海因里希这趟视察走得不快,走完整个坡面,天已经擦黑。
临走前,他没再喊什么坚守到底,也没说什么最后胜利。
他只是对各段军官说了一句。
“把坑挖深,把火力藏好,把命尽量留到明天再用。”
这话很土。
可比那些印在传单上的玩意儿值钱。
车队下坡的时候,前沿不少人都在看。
那些新兵和老人未必认得海因里希。
他们只认得将军领章和车,可有人认得丁修。
更准地说,是认得他那枚勋章。
海因里希走后,关于鲍尔的话在这段阵地上越传越开。
“那就是鲍尔。”
“哪个。”
“还能有哪个,从莫斯科打到现在那个。”
“他在匈牙利不是失踪了吗。”
“失踪个屁,人就在那儿。”
“海因里希大将都单独跟他说话。”
“我听参谋说,鲍尔带过的连,打剩一个排也能接着咬。”
“他脖子上那枚真是双剑银橡叶?”
“废话,不是真货,谁敢挂着往这儿站。”
这些话,丁修都听见了。
他一边听,一边带着人继续布置。
名声既然传开了,那就拿来用。
他先去后方工兵队,把晚到的一捆木桩和两卷铁丝抢了过来。
负责分发的少尉原本还想挡,抬头一看见丁修的样貌,嘴里那句规矩就咽下去了。
丁修什么都没解释。
扛了就走。
接着又去炮兵连,硬拖来两箱照明弹。
炮兵上尉一开始不乐意。
“这是我们夜间标定要用的。”
“我前面没亮,天亮以前就得没一半人。”丁修说。
“你自己挑,是你少打两发,还是我这段坡直接塌。”
对方盯着他看了几秒,还是让人把箱子抬出来了。
等丁修回到阵地,施特勒正带着那批人民冲锋队学认武器。
一个老电车司机把铁拳扛在肩上,炮口差点对着自己人。
施特勒火得脸都青了。
“我说了多少次,前面是嘴,后面是尾焰,你要是再扛反,发射的时候先死的是你后面那排。”
老头额头全是汗。
“我记住了,少校,我记住了。”
丁修把照明弹箱子往地上一放。
“记不住就别上前面。”
他走过去,从那老头手里接过铁拳,动作很快,退保险,压肩,找方向,再收回来,一套做完,也就两口气的事。
“看清楚。”
“打坦克,别打前装甲,打侧后,近一点打,别怕。你怕,它也不会饶你。”
“发射完就滚,别站原地看它冒烟。你不滚,下一挺机枪就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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