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大朝贺,天子扶棺进殿 (第2/3页)
着大殿门口。
宁王朱宸濠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的目光在大殿门口和御座之间来回扫了几次,然后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安化王朱寘鐇的身体微微前倾,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大殿门口,像一头嗅到了猎物气息的猛兽。
张懋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大殿门口,他的心里在飞速地转动着。
他想起昨天皇帝对他说的话——“明天大朝贺的时候,宫里宫外的人会很多。朕要你们确保一件事——大典期间,紫禁城的每一道门、每一条通道、每一个角落,都在你们的掌控之中。”
他做到了,今天一早,他亲自检查了所有的宫门和通道,确保万无一失。
但此刻,他看着魏彬站在大殿门口的身影,忽然觉得——他做的准备,可能还不够。
朱辅的目光也变得凝重起来,神情肃穆。
朱晖的目光如鹰,他的身体微微侧了侧,以便更好地看到大殿门口的情况。
徐光祚的目光平静,但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些。他知道今天会有大事发生,但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魏彬深吸一口气,然后高声宣告——
“陛下驾到——”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奉天殿内回荡,从殿门口一直传到殿内最深处,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形成一阵阵回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大殿门口。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一幕。
那一幕,在场所有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年仅十五岁的朱厚照,没有穿龙袍。
他穿着一身孝服。
白色的麻衣,粗糙的布料,没有任何纹饰,没有任何点缀。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麻绳,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布鞋。他的头上没有戴翼善冠,而是戴着一顶白色的孝帽。
他就这样,穿着孝服,走进了奉天殿。
在满朝朱紫之中,这一身白,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但更让人震惊的,不是他的孝服,而是他身后跟着的东西。
十六个太监,抬着一口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缓缓步入奉天殿。
棺材很大,很大很大,大到十六个太监抬着都显得有些吃力。
棺材的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在烛光下泛着深沉的暗金色光泽。棺材上盖着一层白绸,白绸的边缘垂下来,随着抬棺太监的步伐轻轻飘动。
白绸之下,是先帝弘治皇帝的遗体。
奉天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不是恭敬,不是肃穆,而是一种被震撼到失语的沉默。
几百个人站在那里,几百双眼睛盯着那口棺材,几百张脸上写满了震惊、恐惧、不安、惶恐。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
刘健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惨白。
不是苍白,是惨白,白得像纸,像雪,像死人脸。
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在发抖,他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看着那口棺材,看着棺材上那层白绸,看着白绸下面先帝的遗体,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是首辅,是顾命大臣,是先帝临终前托付的重臣,他以为自己见过所有的风浪,以为自己可以应对任何局面。
但此刻,他发现自己错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新帝会在大朝贺上,穿着孝服,抬着先帝的棺材,走进奉天殿。
谢迁的脸色,比刘健的还要难看。
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眼眶发红,手在袖子里攥得死紧,指甲嵌进了肉里,渗出了血,但他浑然不觉。
他看着那口棺材,看着棺材上那层白绸,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一切都完了。
不管新帝今天要做什么,不管新帝今天说了什么,单凭“大朝贺上抬棺入殿”这一件事,他们三个托孤辅政大臣,就永远别想从史书上洗干净了。
后世的人会怎么写?
“弘治十八年七月十五,大朝贺,新帝身着孝服,扶先帝灵柩入奉天殿。首辅刘健、次辅谢迁、阁臣李东阳,皆在殿中。”
谢迁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名字,将永远和“天子扶棺入殿”这六个字绑在一起。
李东阳的脸色,是三个人中最好的——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双手拢在袖中,但袖口的抖动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口棺材上,一直没有移开。
他想起新帝登基以来做的那些事——提拔刘瑾、马永成、谷大用,召藩王入京,召边将入京,召南京勋贵入京,宴请边将,赏赐银子,颁发勋章,秘密召见藩王、勋贵、边将。
他以为他看懂了新帝的布局,以为新帝只是在拉拢人心,培植自己的班底。
但现在,他看着那口棺材,看着穿着孝服的新帝,他忽然发现——他什么都没有看懂。
襄陵王朱范址的眼眶红了,他看着那口棺材,看着棺材上那层白绸,看着白绸下面先帝的遗体,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是宗室中的长者,是太祖皇帝的亲孙子,是先帝的曾叔祖。他比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更早认识先帝,更了解先帝。
他记得先帝小时候的样子——白白净净的,很乖,很懂事,见人就笑。
他记得先帝登基时候的样子——年轻,意气风发,说要“中兴大明”。
他记得先帝勤政时候的样子——每天批阅奏折到深夜,废寝忘食,日理万机。
他以为先帝是病死的,以为先帝是天不假年,以为先帝是命该如此。
但现在,他知道——不是的。
先帝是被人害死的。
被那些穿着朱紫朝服、站在朝堂上、口口声声“忠君爱国”的人,害死的。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年老,而是因为愤怒。
那种愤怒,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一种积压了太久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滚烫的、灼人的东西。
兴王朱祐杬的眼眶也红了,但比襄陵王克制得多。
他是先帝的亲弟弟,是宪宗皇帝的嫡子,是当今皇帝的亲叔父。
他看着那口棺材,看着棺材上那层白绸,脑海中浮现出先帝生前的样子——
他想起弘治年间,他入京朝贺,先帝在乾清宫设宴款待他。先帝问他封地的情况,问他身体好不好,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他想起先帝最后一次给他写信,信中说:“朕近日身体不适,但无大碍,卿不必挂念。封地之事,卿好自为之。”
那是先帝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
信寄到的时候,先帝已经驾崩了。
他的眼眶红了,鼻子酸了,但他咬着牙,没有让眼泪落下来。他是皇帝的叔父,是宗室亲王,不能在朝堂上失态。
但他的眼中,有一种东西在燃烧——那是愤怒,是悲痛,是一种被欺骗了太久之后终于知道真相的、压抑不住的怒火。
楚王朱均鈋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青筋暴起,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粗重得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他是四朝元老,历经景泰、天顺、成化、弘治四朝。他见过先帝小时候的样子,见过先帝登基时的样子,见过先帝勤政时的样子,见过先帝驾崩时的样子。
他以为先帝是病死的,以为那是天意,以为那是命。
但现在,他知道——不是的。
先帝是被人害死的。
被那些穿着朱紫朝服、站在朝堂上、口口声声“忠君爱国”的人,害死的。
他想起自己在武昌听到先帝驾崩消息的那一天,那天他在王府的演武场上打拳,打得满头大汗,忽然听到先帝驾崩的消息,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愣了很久,然后跪下来,朝着京师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他以为先帝是天不假年,以为先帝是操劳过度,以为先帝是命该如此。
但现在,他知道——不是的。
他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嵌进了肉里,渗出了血。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今天,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要站在皇帝这边。谁要是敢阻拦,他就要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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