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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芒种

    第七十八章:芒种 (第3/3页)

又大了一些,青青的,硬硬的,在风中轻轻摇晃。母亲说过——“夏至至,天长地久。”意思是夏至这天白昼最长,象征着天长地久。

    上午,河生去了书法班。今天是暑假前的最后一节课,李老师教他们写“夏至”两个字。河生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了一个“夏至”。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夏至”写好了,看起来很有气势。李老师说:“不错,有进步。这个‘至’字写得好,达到顶点了。”

    河生把宣纸小心地折好。他要拿回去给周老师看。周老师还在医院,不知道暑假后还能不能来上课。但他还是要把作业带给他看。人活着,就得有个念想。老师的念想,大概就是看到学生有进步吧。

    中午,河生去医院看周老师。周老师的气色又好了一些,能下地走路了。他穿着医院的病号服,拄着拐杖,在走廊里慢慢地走。河生把作业给他看。他接过宣纸,看了看,说:“好,好,有进步。”

    “周老师,您什么时候出院?”河生问。

    “快了。”周老师说,“医生说再观察几天,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河生说,“暑假后,您还要来上课。”

    “来。”周老师笑了,“我还要教你写字呢。”

    “好,我等您。”

    十三

    6月22日,第五艘航母的命名仪式彩排。河生穿着军装,站在台上,拿着讲稿,念了一遍又一遍。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念得很慢,很重。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各位朋友。今天,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我们用了五年时间,造出了中国第五艘航母……”

    念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五年了,从2019年到2024年,五个春夏秋冬。这五年里,他退休了,学会了书法,去了美国,做了讲座,看到了儿子博士毕业。他完成了很多事,走过了很多路,也失去了一些人——孟师母、周老师的老伴、还有一些老同事。但他没有遗憾。因为他做了他想做的事,走了他想走的路。

    彩排结束后,河生站在码头上,看着“广东舰”。航母静静地停在那里,灰色的船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想起第一艘航母命名的那天,他站在码头上,哭了。十四年过去了,他不再哭了,但心里还是有些激动。

    “陈总,您讲得好。”李晓阳走过来。

    “好什么?练了十几遍了。”河生笑了。

    “那说明您准备充分。”

    “不是充分,是紧张。”河生说,“我怕讲不好。”

    “不会的。”李晓阳说,“您讲什么,大家都爱听。”

    十四

    6月25日,河生接到了周老师儿子的电话。他已经到上海了,住在医院附近的酒店里,每天去医院照顾周老师。周老师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

    “陈先生,谢谢您。”周老师的儿子说,“谢谢您照顾我父亲。”

    “不客气,应该的。”河生说,“周老师是我老师,教过我写字。”

    “父亲说了,您是他认的干儿子。”

    河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干儿子。所以,您不用谢我,应该的。”

    “那您也是我兄弟了。”周老师的儿子也笑了,“等我父亲好了,我们一起吃顿饭。”

    “好。”

    挂了电话,河生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黄浦江。江面上有几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悠长而低沉。他想起周老师说过的话——“陈老师,你是个好人,好人一生平安。”他现在有些信了。好人,也许真的能一生平安。周老师那么好的一个人,不就好起来了吗?

    十五

    6月28日,河生去参加了第五艘航母的命名仪式。仪式在船厂举行,张灯结彩,红旗飘扬。海军领导、地方政府领导、船厂领导都来了。河生作为特邀嘉宾,坐在前排。

    仪式开始了。海军领导讲话,地方政府领导讲话,船厂领导讲话。然后,海军领导宣读了命名命令——第五艘航母被命名为“广东舰”。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河生坐在台下,看着那艘巨舰,心里涌起一种自豪感。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第一次看到航母图纸的情景。那时候,他还是一个三十岁的年轻工程师。现在,他五十六岁了,老了,但航母越造越好了。一代人老去,一代人起来,事业就是这样传承下去的。

    午餐后,河生站在码头上,看着“广东舰”。航母静静地停在那里,灰色的船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走到航母旁边,伸出手,摸了摸船舷。船舷很凉,很硬,但有一种温度,那是五年心血的温度。

    “再见了,广东舰。”他在心里说,“你要好好的。”远处,黄河在夜色中流淌,奔流到海,不复回头。

    十六

    6月30日,六月的最后一天。河生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夕阳。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幅油画。梧桐树的叶子密密匝匝的,绿得像泼了一层油。墙角那棵石榴树结的小果子又大了一些,青青的,硬硬的,在风中轻轻摇晃。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2024年6月30日,广东舰命名。退休十一个月了。”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他看着远处的黄浦江,江面上有几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悠长而低沉。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轻轻摇了摇,叮叮当当的声音在黄昏中响起来,像黄河的水声,像母亲的呢喃,像德顺爷的呼唤。

    “河生,你去吧,去远一点的地方。”

    他去了。他去了很多远一点的地方——从黄河边到上海,从上海到美国,从工程师到演讲者。他不知道还有多远的路要走,但他知道,只要铜铃还在,他就不会迷路。因为铜铃的声音,会一直指引他,回到黄河边,回到母亲的身边,回到那个叫“家”的地方。

    远处,黄河在夜色中流淌,奔流到海,不复回头。而他,也会继续往前走,走到秋天,走到冬天,走到春暖花开,走到那棵枣树重新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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