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白露 (第2/3页)
己还年轻。一眨眼,就老了,连路都走不动了。”
“周老师,您不老。”
“老了,八十多了。”周老师笑了,“人老先老腿,腿不行了,哪也去不了。”
河生扶着他,慢慢地走。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父亲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老了,不中用了。”他听了,心里很难受。现在,他也老了,也开始理解那种无力感。
“陈老师,你后悔退休吗?”周老师问。
“不后悔。”河生说,“虽然有时候会想,如果还在工作会怎样。但看到儿子有出息,女儿健康成长,我就觉得值了。”
“那就好。”周老师说,“人这一辈子,能把自己想做的事做完,再把接力棒交给下一代,就很圆满了。”
河生点了点头。
七
9月8日,陈溪的第一个周末回家。她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但精神很好,讲起学校的事眉飞色舞。林雨燕做了一桌子菜,都是她爱吃的。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酸辣汤。陈溪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开始吃,狼吞虎咽的,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慢点吃,别噎着。”林雨燕说。
“学校的饭太难吃了。”陈溪咽下一口饭,抬起头,“比妈做的差远了。”
“食堂的饭就是那样,能吃饱就行。”河生说。
“吃不饱。”陈溪说,“每次吃完不到两小时就饿了。”
“那你自己带点零食。”
“学校不让带零食。”
林雨燕心疼了。“那下周妈给你做点饼干,你偷偷带。”
“好。”陈溪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陈江坐在旁边,看着她,想起了自己上学的时候。那时候住校,也是吃不饱,也是偷偷带零食。母亲给他做的饼干,他舍不得吃,藏在枕头底下,半夜饿了才摸出来吃一块。那时候觉得苦,现在想想,都是甜的。
“小溪,好好学习,但不要太累。”陈江说。
“知道了,哥。”陈溪说,“你也是,工作不要太累。”
“好。”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八
9月10日,教师节。河生给周老师买了一个蛋糕,还有一束鲜花。他还写了一封信,装在信封里,放在蛋糕旁边。陈江和陈溪也分别给他们的老师发了祝福。周老师收到蛋糕,眼眶湿了。“陈老师,你太客气了。”
“不客气。”河生说,“您是我老师,教师节当然要庆祝。”
周老师切了蛋糕,分给大家。他吃了一口,说:“甜,很甜。”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周老师,您教了一辈子书,桃李满天下。”河生说。
“没什么桃李,就是几个学生。”周老师说,“但每一个学生,我都用心教了。教他们知识,也教他们做人。”
“那就是桃李。”河生说,“真正的桃李,不看数量,看质量。”
周老师笑了。“你也是我的桃李。写字写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学会了做人的道理。字如其人,你的字越写越好,人也越来越通透。”
“谢谢周老师。”
下午,河生陪周老师在小区里散步。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桂花开了,金黄色的,香得醉人,一簇一簇的,藏在深绿色的叶子中间。周老师深吸了一口气,说:“桂花香,真好闻。”
“是啊,香。”河生说,“小时候,我妈也喜欢桂花。每年秋天,她会采一些桂花,晒干了,泡茶喝,还会做桂花糕。”
“你妈真是个有心人。会做桂花糕的妈妈不多。”
“乡下人,就会做这些。”河生顿了顿,“但她走了以后,再也没有人给我做过桂花糕了。”
“你太太不会做?”
“她也会,但不是那个味道。”河生摇了摇头,“不是手艺的问题,是人的问题。同样的原料,不同的人做出来,味道就不一样。我妈做的桂花糕里,有她对我的爱。别人做不出来。”
周老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九
9月12日,河生接到了方卫国的电话。方卫国说,他的第十一本书《大河之根》已经写完了,正在联系出版社,预计年底能出版。他在电话那头长舒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副重担。“河生,这本书我写了半年,累坏了。每天写到凌晨两三点,眼睛都快瞎了。老伴说我不要命了,我说再写一本就不写了。”河生说:“你每次都说再写一本就不写了,结果一本接一本。你这是第几本了?数都数不过来了。”方卫国笑了。“第十一本。写完了这本,真的不写了。老了,写不动了,该退休了。”河生说:“你退休了,干什么?”方卫国说:“写不了长篇了,写写短篇,写写随笔。或者什么都不写,就看看书,养养花,遛遛狗。享受一下生活。你退休快一年了吧?感觉怎么样?”
河生想了想。“挺好的。不忙了,有时间陪家人了。身体也好了,胃不疼了,血压也正常了。儿子回来了,女儿上高中了,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不过有时候还是会想船厂的事,想那些没日没夜加班的日子。”
方卫国说:“你是闲不住的人。要不要我写写你退休后的生活?题目我都想好了,叫《大河静流》。一个人退休后的日子,像大河进入平缓段,水流慢了,但更深了,水面下的东西更多了。”河生说:“《大河静流》?好名字,听着就让人安心。你写吧,我等着看。不过这次别把我写成英雄,我就是个普通人。”方卫国说:“普通人也是英雄。”
河生笑了,没有再反驳。
挂了电话,河生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黄浦江。江面上有几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悠长而低沉。他想起了方卫国,想起了他们几十年的友谊。从高中到现在,快四十年了。人生能有几个四十年?四十年里,他们一起走过,一起经历过风雨。方卫国用笔记录了这个时代,他用手建造了这个时代。他们是兄弟,是战友,是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
十
9月15日,河生去了船厂。他想再看看“广东舰”,那艘他参与建造的最后一艘航母。陈江陪他去的。自从陈江入职船舶设计研究院以后,来船厂的机会多了很多,有时候开会,有时候调研,有时候陪同事来看设备。今天正好有空,父子俩就一起来了。河生戴着安全帽,穿着工作服,走在前面。陈江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问他关于航母的各种问题。河生一一解答,像当年孟教授教他一样。
“爸,第五艘航母最先进的地方在哪里?”陈江问。
“电磁弹射器。”河生说,“比美国的还先进,弹射效率更高,维护更方便。这是咱们中国人的原创技术,不是仿制的。”
“那核动力系统呢?”
“核动力系统也很先进。”河生说,“一次装料可以航行十年,不需要补充燃料,续航力无限。有了核动力,航母才能真正走向深蓝,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在任何地方待足够长的时间。”
陈江在本子上记着,不时点头。
他们走到甲板上,巨大的弹射滑轨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河生蹲下来,摸了摸滑轨,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想起二十多年前,他第一次看到航母图纸,那张手绘的草图,线条有些歪,尺寸有些不准,但那是中国人自己的航母梦开始的地方。现在,航母就在眼前,一艘又一艘地入列。
“爸,您说第六艘航母什么时候开始造?”陈江问。
“快了。”河生说,“听说已经在规划了。第六艘会比第五艘更先进,可能会采用全电推进,电磁炮,激光武器。这些技术还在研发中,但总有一天会成熟。一代人不行,就两代人;两代人不行,就三代人。只要不停下来,总有一天会走到最前面。”
“那您还参与吗?”
“不参与了。”河生说,“退休了,该让年轻人上了。但我会一直关注着,看着你们前进。”
陈江看着他,眼眶有些红。“爸,您辛苦了。”
“不辛苦。”河生笑了,“应该的。”
河生站在“广东舰”的甲板上,看着远处的黄浦江,江水流向大海,大海连着大洋。他想,总有一天,中国的航母会走遍世界各大洋。不是去侵略别人,是去保卫和平,是去保护国家利益,是去展示中国力量。到那时候,他可能已经不在了,但他造的航母还在,他的精神还在。
十一
9月18日,河生收到了陈溪从学校寄来的一封信。信是手写的,用钢笔写在信纸上,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陈溪虽然用手机方便得很,但她选择给父亲写信。河生坐在阳台上,拆开信封,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亲爱的爸爸:
见信好。
我在学校一切都好,您不用担心。
这里的老师很好,同学也很好。我交了几个新朋友,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去图书馆看书,一起在操场上跑步。
学习很紧张,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才回宿舍。虽然累,但很充实。我以前觉得累就是苦,现在不这么想了。累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好,是值得的。
您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按时吃药,不要熬夜。妈说您又开始写回忆录了,写到半夜都不睡,她说话您又不听。那我来说。爸,别熬夜了,身体要紧。您答应过我的,不能食言。
等国庆节放假,我就回家。您和妈要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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