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病 (第3/3页)
奴这就去内务府补办——”
楚瑶抬手,打断了他。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快得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老太婆想见她?
前世太后可没这么急着见她。前世她是在成婚三个月之后的宫宴上才第一次见到太后,彼时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不得宠的端王妃,连座次都被排在了最末等。
这次怎么提前了?
不对。这里面的时间线跟前世不一样——前世沈婉儿这个时候还没有进府,更没有“中毒”这件事。她的重生改变了事情的顺序,蝴蝶的翅膀已经扇动了。
前世太后没把她放在眼里,是因为她处处示弱,在王府里连个管家都压不住。但这一世她不一样了,沈婉儿的栽赃、赵德安的账册、冷香院的清单——如果这些事传到了太后耳朵里,太后提前召见她就不是给面子,而是来探底细的。
楚瑶忽然想到一件更要命的事。
前世她为了讨好萧景琰,学了一个月的宫规礼仪,进宫之后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行礼时差点绊倒,被皇后当众斥了一句“镇北侯怎么教的女儿”。这一世更狼狈——她总共就三天时间,朝服还没备好,头面还没着落,宫里的规矩更是一窍不通。
在一个连吃饭都有十三道规矩的地方,不懂规矩就是送人头。
但她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只是淡淡说了句:“知道了。头面的事不急,我自己想办法。你先把府医叫来,明天一早我要见一个人。”
“王妃要见谁?”
楚瑶眯起眼,目光越过赵德安的肩头,看向院墙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阉人巷里住着一个人,姓吕。三天后我要他站在我面前。”
赵德安的瞳孔猛地一缩:“您说的是……前司礼监掌印太监,吕海?”
“你认识?”
“满京城谁不知道他的名字。”赵德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隔墙有耳,“当年他是大内的第一红人,管了二十年的司礼监,后来犯了大忌被太后一撸到底,撵出宫来,如今住在猫耳胡同最深处的破院子里,靠卖草鞋为生。这个人早就废了,王妃找他做什么?”
“你只管把人带来。”
楚瑶转身往冷香院的方向走去。秋风卷过廊下的落叶,她踩在上头,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她没有告诉赵德安——前世这位落魄的老太监将在三年后被人从猫耳胡同里重新请出来,出手就查清了震惊朝野的“红丸案”,连当时权倾朝野的首辅都栽在了他手里。
而前世楚瑶在冷香院闲着没事干,正好就在他那里学了三年。
只是前世他不会踏进端王府,她也没资格请他来教自己规矩。
这一世不一样了。这一世她手里的底牌,够资格让这只老狐狸重新出山。
夜色渐浓。听雨阁灯火通明,太医进进出出。萧景琰站在廊下,神色阴沉,下人们大气都不敢出。
沈婉儿拉着他的袖子,整个人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一张小脸白得像张纸,哭都哭不出声来了,只用气声说了一句:“是王妃……她来探过病之后我就……”话没说完又抱着痰盂吐了起来。
萧景琰搀着她的肩,眉宇间暗沉如水。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让太医继续诊治,自己转身出了听雨阁。
他走过游廊,穿过月洞门,远远看见冷香院里还有一盏灯亮着。
那个方向让他莫名心烦。
他站了片刻,最终还是收住了脚步,没有走过去。
冷香院里,楚瑶坐在镜前拆发髻。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十六岁的眉眼还带着未曾完全褪去的少女青涩,但那双眼睛里装着的东西,已经不是一个十六岁少女该有的分量。
秋禾在她身后替她梳头发,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王妃,沈姑娘那边乱成一锅粥了,太医都换了三个。”
“是吗?那可真是不幸。”楚瑶把耳坠子摘下来搁在妆奁台上,语气真诚。
“奴婢怕……怕王爷查到您头上。”
楚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一点一点弯起来。
“查到又怎样?她肚子疼,我去探病,给她带了包外敷的药——从头到尾我没逼她喝一口也没让她闻一下,全程都是翠屏在旁边看着的。你觉得太医从她脉象里能查出什么来?巴豆的底子?”
秋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查不出来的。太医只能诊出腹泻,而沈婉儿昨天本来就“中了毒”,谁也分不清是哪一份东西让她拉的肚子。
“那药粉……不会被她们留作证据吧?”
“什么药粉?我根本没留下任何东西。”楚瑶站起身走到窗边,把手里的耳坠子翻了个面,让烛光照出内侧刻着的“镇北”二字。窗外,月色洒满庭院,把石板地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她抬头看着月亮,声音里没什么情绪,“秋禾,我问你,你今天看见我给沈婉儿下毒了?”
秋禾连忙摇头。
“你看见她昨天吃砒霜了?”
秋禾又摇头。
“那不就得了。”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凉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两晃,“她自己拉的肚子,关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