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尘笼困心 寒岁熬生 第24章 惠州逐利,宅院生嫌 (第1/3页)
初秋的岭南依旧溽热未消,增城老宅院的龙眼树落了一地熟透的果实,腐烂的甜香混着泥土的腥气,在空气里沉沉发酵。蝉鸣聒噪不休,一声叠着一声,吵得人心底发闷,恰如这宅院里剪不断、理还乱的人际纠葛,日日盘旋,无休无止。
前夫从看守所出来的那一日,天阴得厉害,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浸透了水的灰布,沉甸甸覆在岭南的上空。
静姐抱着一岁多的长子,站在村口的土路旁等候。连日的奔波与心力交瘁,让她清瘦了许多,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原本温润明亮的眼眸,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唯有看向怀中孩子时,才会漾开一丝柔软的光。
这些天,她几乎耗尽了所有心力。放下知识分子的体面,放下军人后代的骄傲,放下所有尊严,日日奔走、处处求情、忍辱道歉,才换来了一纸谅解书,换来了前夫从轻发落、免于牢狱之灾的结局。她不求感恩,不求愧疚,只盼他能经此一劫,痛定思痛,洗心革面,懂得安分守己,懂得珍惜家庭,懂得体恤她半生不易的隐忍与付出。
她抱着最朴素、最卑微的期许,站在秋风里,等候那个让她受尽委屈、也让她不得不咬牙托底的丈夫。
远远的,前夫的身影出现在村口小路尽头。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头发乱糟糟的,面色灰败,眉眼间带着看守所磨出来的颓丧,脚步拖沓,神情恍惚,完全没有往日里和狐朋狗友喝酒吹牛时的张狂得意。
走到静姐面前时,他的目光躲闪,不敢与静姐对视,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只低低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静姐没有苛责,没有埋怨,甚至没有一句质问。只是轻轻颔首,语气平和:“回来就好,回家吧。”
她抱着孩子转身往回走,脚步从容,脊背挺直,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四野军医后代的体面与坚韧。哪怕历经风霜、受尽屈辱,她依旧保留着内心的分寸与克制,不歇斯底里,不尖酸指责,只把所有的委屈与心酸,悄悄藏进心底。
回到老宅,婆婆见到失而复归的儿子,瞬间扑上前抱住他嚎啕大哭,哭声里满是后怕与心疼,嘴里一遍遍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的儿总算平安回来了。”
小姑子也围了上来,嘘寒问暖,递水递饭,眉眼间全是关切,全然忘了前几日是如何把所有罪责推给静姐、如何尖酸刻薄地咒骂她是“扫把星”。
没有人问一句静姐这些天受了多少委屈,跑了多少路,受了多少冷眼与屈辱;没有人感念她忍辱负重、四处斡旋的付出;更没有人在意她怀抱稚童、独自撑起所有风雨的孤苦。
在这个家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只围着前夫打转。她所有的牺牲,仿佛都天经地义,不值一提。
静姐早已习惯了这般不公,只是默默抱着孩子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眼底不起波澜,心底却掠过一丝无声的寒凉。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前夫确如静姐所愿,收敛了往日的轻狂散漫,有了一段短暂的安分时光。
或许是看守所的日子磨去了他的戾气,或许是那场有惊无险的牢狱之灾让他心生忌惮,又或许,是静姐连日奔波的执着触动了他心底仅剩的一点良知。他不再整日游荡厮混,不再酗酒吹牛,每日早早起床,帮着静姐劈柴挑水,偶尔也会抱抱孩子,眉眼间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沉静。
夜里,他偶尔会和静姐说几句话,语气带着几分愧疚:“以前是我不对,让你受委屈了。以后我好好过日子,好好挣钱,好好照顾你们娘俩。”
静姐听着,心底那点濒临熄灭的希望,又悄悄燃起一丝微光。她依旧温和地笑,轻声回应:“人总要往前走,知错能改就好,一家人安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她以为,这场风波过后,日子真的能慢慢好起来。
可她终究低估了前夫骨子里根深蒂固的本性。
他从小眼高手低、好高骛远,既不愿脚踏实地靠苦力谋生,又渴望一夜暴富、人前风光;他小学文化,思想狭隘,信奉“读书无用论”,打心底里看不起靠学识、靠专业安身立命的人,总觉得只要能赚到钱,哪怕手段灰色、来路不清,也是本事。短暂的安分,不过是惊魂未定后的权宜之计,一旦风波彻底平息,那颗躁动不安、投机逐利的心,很快便死灰复燃。
没过多久,前夫便不再满足于乡下日复一日的清贫安稳。他听闻惠州商贸繁盛、人流云集,灰色地带的生意遍地都是,投机倒把的空间极大,不少同乡在那边短短数月便赚得盆满钵满,顿时心痒难耐,再也按捺不住。
他开始整日盘算,一心想要前往惠州闯荡掘金,挣一笔快钱、大钱,彻底摆脱眼下的清贫,也想在家人面前证明自己,洗刷之前入狱的狼狈。
静姐得知他的想法时,心底是强烈的不安与反对。
她深知前夫的秉性,没有底线、贪图捷径,一旦踏入投机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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