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范文吧 > 去趟橘子海 > 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章 (第2/3页)

    他不说话。

    “你还跟我说了谢谢。”

    他还是不说话。

    “你还画了一个橘子给我。”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几乎察觉不到的一顿。

    但姜棠屿看到了。

    “拿走。”他说。

    “什么?”

    “肉,拿走。”

    “你吃了我就拿走。”

    这一句出口的时候,姜棠屿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的性格从来不是这样的。在家里她是听话的女儿,在学校她是乖巧的学生,在朋友面前她是好脾气的那一个。此刻却坐在食堂里,当着半个年级的面,跟一个传闻中“不正常”的男生死磕一块红烧肉。

    孟贺终于重新看向她。

    他的眼睛在近距离下看,比她记忆中更黑、更深。那里面没有愤怒,也没有厌恶,而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茫然,好像他根本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明白一个刚转学六天的陌生女生为什么非要坐到他旁边、跟他说话。

    这块红烧肉对他而言,不是食物。是一个无法归类的、陌生的信号。

    “你以后不要坐这里。”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需要。”

    他说完站起来,端起自己的餐盘,绕过她,头也不回地走向回收处。碗筷碰撞发出稀里哗啦的响声,他倒掉了只喝了两口的蛋花汤,把空碗摞在回收台上,然后推开食堂的玻璃门,消失在正午刺眼的白光里。

    留下姜棠屿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是他碰都没碰的那块红烧肉,和满食堂意味深长的目光。

    “啧啧啧。”隔壁桌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有人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啊。”

    姜棠屿没有转头,但她认出了那个声音,是她后排的一个男生,叫许峰。就是第一天在后面议论孟贺“脑子不正常”的那群人里的一个。

    “许峰你闭嘴。”周蔓端着餐盘快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姜棠屿旁边,冲着那边翻了个白眼,“人家爱坐哪儿坐哪儿,食堂是你家开的?”

    许峰耸了耸肩,没再说下去,但那个表情明明白白写着“狗咬吕洞宾”五个大字。

    “你没事吧?”周蔓小声问。

    姜棠屿摇了摇头,夹起那块被拒绝的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肉已经有点凉了,酱油味很重,咸得发苦。她咽下去,又扒了一口饭,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大概可以入选本年度最蠢行为大赏。

    但她不后悔。

    刚才他站起来的时候,餐盘倾斜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了——他的校服袖口被扯动了一下,露出手腕内侧的皮肤。

    上面有一道新的伤痕。

    不是擦伤,是勒痕。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捆过,皮肤上留下了青紫色的印记。和那天在图书馆时他手背上的擦伤不一样,这一次更严重,更新鲜,边缘还带着没消退的红肿。

    他把袖子拉下来了。很快。快到几乎没人注意到。

    但姜棠屿看见了。

    “周蔓,我问你一件事。”

    “嗯?”

    “孟贺他家……住哪儿?”

    周蔓差点把饭喷出来:“你不是吧?人家刚当面拒绝你,你就要打上门去?”

    “不是,我是想问……”

    “我不知道,”周蔓摆了摆手,“真不知道。他就跟个幽灵似的,谁都不知道他放学以后去哪儿、周末干什么。有人说是住城东那片老居民区,但具体哪儿没人清楚。”

    姜棠屿没再问下去。

    下午的课她上得心神不宁。数学老师在黑板上讲解三角函数,她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橘子,然后猛地回过神来,赶紧翻了一页盖住。

    放学后她刻意在教室里多留了一会儿。班主任找她谈了转学后的一些表格需要补填,她在办公室待了二十分钟。等她回到教室拿书包的时候,人都走光了,教室里只剩下吊扇嗡嗡转动的声音。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弯腰去拿抽屉里的书包。

    然后顿住了。

    课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橘子。

    和上次她给他的那个差不多大,但品种不一样,皮更薄,颜色更浅,是那种偏亮的橘黄。橘子下面压着一张叠好的便签纸。

    姜棠屿把纸展开。

    是他的字迹。和“谢谢”那两个字一样的笔迹,冷而克制,每一个笔画都带着棱角。但这次写的不是谢谢。

    纸上写着两行字:

    “不要再来找我。”

    “肉很好吃。别浪费。”

    姜棠屿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教室里的光线从金色变成了灰蓝。然后她做出了一件自己也无法解释的事——她把便签纸翻过来,从书包里掏出一支笔,在那两行字下面,一笔一划地写道:

    “不用谢。”

    “明天我还坐那里。”

    她没有机会把这张便签纸给他。她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到。她只是把纸折好,和橘子一起放进了书包,然后背上书包走出了教室。

    操场上空无一人。深蓝色的天幕上已经有了第一颗星星,远处的教学楼亮着几盏灯,风从海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潮而咸的气息。

    她往校门口走,经过操场尽头的时候,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那张长椅还在那里。空荡荡的。旁边的梧桐树落了几片叶子,在风里打着旋。

    她忽然想起今天中午他站在食堂门口的那一瞬间——逆着光,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随时会被风吹散。他说“因为我不需要”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像一个已经放弃了对任何人抱有期待的大人。

    姜棠屿站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风把她的碎发吹到了脸上。她忽然想起了很小的时候,父亲带她去海边,她在沙滩上捡到一个被海浪冲上来的贝壳。贝壳很漂亮,螺旋形的花纹,浅橙色的光泽,但壳上有一道裂纹,从顶部一直裂到边缘。

    父亲说,这种贝壳活不长。

    她舍不得扔,把它放在小桶里带回了家。过了几天,贝壳发出难闻的味道,母亲说死了的东西不能留,趁她上学的时候扔掉了。她哭了很久。那时候她不明白,为什么越是喜欢的东西,越留不住。

    而此刻,站在十七岁的秋夜里,她忽然觉得,孟贺就像那只贝壳。带着一道看不见的裂缝,安静地躺在沙滩上,等着下一场把他冲走的海浪。

    只有她看见了那道裂缝。

    她不知道为什么是自己。但既然看见了,她就没法假装没看见。

    姜棠屿吸了吸鼻子,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