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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五章 (第1/3页)

    第五章脏水

    流言是从一个寻常的周二开始发酵的。

    那天早自习,姜棠屿走进教室的时候就察觉到气氛不对。不是那种摆在明面上的剑拔弩张——朗读声照常响着,值日生照常在擦黑板,周蔓照常趴在桌上抄昨晚忘写的英语作业。但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电流,像夏日暴雨前低垂的云层,还没有雷声,但所有人都知道要来了。

    她穿过课桌间的过道,捕捉到几个关键词。是从不同方向传来的,像拼图的碎片——“钱丢了……”“……一千多块……”“就放在抽屉里,体育课回来就没了……”然后是一个更轻的声音,轻得像针尖划过玻璃:“有人说是他拿的。”

    不必说是谁。

    姜棠屿的脚步没有停,但她的目光已经飞向了最后一排靠墙角的位置。孟贺在,低着头看书,校服拉链拉到下巴,刘海遮住眉眼。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每一天一样。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那种“看不出异常”本身就是异常。

    这个世界对他从来不友好。不友好的意思是,当一盆脏水泼过来的时候,没有人会先问“是不是你”——因为所有人都默认,脏水就应该是他的。

    姜棠屿坐到自己座位上,周蔓立刻凑过来,课本竖起来挡住脸,声音压到最低:“棠屿,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四班的刘洋,就是之前被孟贺按在墙上那个——昨天体育课的时候,他放在教室抽屉里的一千二百块钱不见了。”周蔓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传递秘密的兴奋,“他说那天只有一个人没上体育课。你知道是谁。”

    姜棠屿把英语课本从书包里抽出来,放在桌上。动作很平,但周蔓注意到她翻书的那只手顿了一下。

    “所以呢,”姜棠屿说,“他有证据吗。”

    “他说有人看见孟贺午休的时候从四班教室门口经过。”

    “从门口经过就是偷东西?那我每天从办公室门口经过,我是不是偷了陈老师的教案。”

    周蔓被噎了一下,讪讪地缩回去:“我又不是说他偷的,我这不是转述嘛。”

    姜棠屿没再说话。她翻开英语课本,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单词,一个字母都读不进去。她想起上周在河堤边,孟贺说“这一次算轻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把父亲的暴力当成某种可量化的数据。那时候她只觉得心疼。但现在她忽然明白了另一层意思——他对污名也早已习惯了。那些不需要证据的指控、不需要审判的定罪,和那些从楼梯上丢下来的书包一样,都是“轻的”。

    早自习还没结束,事情就开始发酵了。

    第二节下课后,四班的几个人出现在高二三班门口。领头的是刘洋本人,一米八的大个子,校服敞着穿,露出里面的潮牌卫衣。他家在县城开了两家建材店,是那种在学生时代就因为“家里有点钱”而自动获得某种话语权的人。

    “孟贺呢?”他站在门口,目光越过教室里零散的同学,直接锁定最后一排角落,“出来一下。”

    孟贺没有动。他甚至没有抬头,手指按在课本边缘,继续看他的书,像是门口的热闹与他毫无关系。

    刘洋的脸色变了。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无视,对一个习惯了被捧着的男生来说,是比被打一顿更难以忍受的羞辱。他三步并两步走进教室,一巴掌拍在孟贺的课桌上。课本震了一下,笔滚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弹跳声,“啪”地摔到姜棠屿椅子腿旁边。

    “我跟你说话呢。”

    孟贺抬起头。

    他没有站起来,没有握拳,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姿态。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看着刘洋。姜棠屿从侧面看过去,能看见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是那种她在图书馆第一次见到他时就看到过的神态——隔着一层玻璃看人,把一切拒之门外。

    但这一次,玻璃上有了一道新的裂纹。他嘴角那道才结痂的伤口还在,是周五那场冲突留下的痕迹,被正好从走廊窗户照进来的阳光照得分外清晰。

    刘洋显然看到了那道伤,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厌恶,还带了一点居高临下的嫌弃:“你还真能装,从小偷家出来的,果然——”

    他的话音在“果然”后面顿住了。让他顿住的,不是有人拦住了他,而是一个坐在前排靠窗位置的女生,正蹲在地上捡那支滚落的笔。

    姜棠屿站起来,把笔放在孟贺桌上,然后转过身,看着刘洋。

    两个班级的人在门口围了一小圈,走廊上还有路过的同学停下来看热闹。姜棠屿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和那天食堂里一模一样。但这一次她没有腿抖。

    “你说他偷钱,”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有证据吗。”

    刘洋皱着眉看了她一眼,显然没想到会有人半路杀出来。在他的预设里,他来找孟贺,孟贺要么打他要么认怂,不管哪种结局都不会有人站出来为一个“怪人”说话。可这个转学不到一个月的女的,怎么哪儿都有她。

    “当然有,”刘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往桌上一拍,“他手机里有钱吧?孟贺,你把手机拿出来,打开短信看看余额。你这种连饭都快吃不起的人,哪来的钱充话费?”

    孟贺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东西——是一个手机充电器,被摔裂了一个角,用黑色胶布缠着。不是他的。但姜棠屿从他的表情里读到了一个她不想读到的信息:他知道这是什么,甚至,他知道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仍然没有解释。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沉默得像一座结了冰的湖。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怎么不说话?”“心里有鬼呗。”“听说他爸就是个酒鬼,那种人家里出来的能有什么好东西。”“一千二百块,够他活多久了。”

    姜棠屿垂下眼睛,看到孟贺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手背上图书馆擦伤的旧痕已经淡了,手腕上被绳子勒过的淤青还没有完全消退。此刻那只手没有握拳,也没有发抖,只是安静地按着课本的封面。但她注意到,他压住的那个位置,是课本下面露出的一截旧笔记本——那个角上沾了一点暗红色的印记,不是墨水,不是颜料。

    她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记住了那个位置。

    “刘洋你够了。”周蔓突然站起来,把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往桌上一放,音量拔高了八度,“我真服了,你这么大个子拦在人家班门口闹,不去找老师不去查监控,就凭着主观臆断指鼻子骂人,你不觉得很滑稽吗?”

    “我们班没监控。”刘洋说,“教室监控坏了两个星期了。”

    “那你不就是死无对证?”

    “用不着监控。除了他还能有谁?全校谁不知道他家——”刘洋住了口,但那个停顿充满了暗示性的恶意。

    “他家什么?”姜棠屿问。很轻,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依不饶的紧绷。

    刘洋没有再往下说,大概是被这两个女生的阵仗吓到了。他看了一眼孟贺,那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人,然后笑了一声,那种笑比谩骂更难听——是轻蔑,是不屑,是“你这种人连让我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算了,当我倒霉。反正一千二也不多,就当喂了狗。但你记住,孟贺。”他退后两步,用食指点了点那个人,又点了点姜棠屿,“你记住。”

    然后他走了。围观的人慢慢散去。教室里的空气却并没有复原,像是被搅浑的池塘,浑浊还在水里蔓延。几个人经过孟贺座位旁边的时候故意绕开了一大圈,像是他身上带着什么传染病。

    姜棠屿在孟贺座位旁站了很久。她想说什么,但他从她手里拿回了那支笔以后,就再也没有抬头。他甚至没有对她说“谢谢”或者“你走吧”。他只是翻开课本,继续看,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种沉默比刘洋的谩骂更让她难受。因为刘洋的谩骂是吼出来的,是脏水,一看就是脏的。而他的沉默,是把脏水全都咽下去,然后对所有人说:我不配被澄清。

    午休的铃响了以后,姜棠屿没有去图书馆。

    她去了四班。

    四班在走廊另一头,教室格局和三班差不多,只是黑板上方的国旗贴纸多了一道翘边,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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