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2/3页)
,只剩下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在擦黑板。姜棠屿看到她胸牌上的名字:何晓文,四班学习委员。
“不好意思,我找一下你们班主任。”姜棠屿站在门口,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是来办正事的。
“班主任不在,去开会了。”何晓文推了推眼镜,警惕地看着她,“你是三班的那个转学生吧?刚才是你在我们班门口——”
“是我。”姜棠屿走进教室,开门见山,“刘洋的钱是什么时候丢的?”
何晓文犹豫了一下。学习委员的职责让她不知道该不该把班级的丑闻告诉外人,但姜棠屿的表情让她觉得这个女生不是来八卦的。“昨天下午体育课的时候,”她最终说,“他放在书包里的,书包在抽屉里。体育课下课回来就发现钱没了。”
“谁跟他一起上的体育课?”
“全班都上了啊。”
“所有人都上了?”
何晓文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哦,有一个没上。林嘉仪请了假,说肚子疼,去医务室了。但她是女生啊,而且她家里又不缺钱——”
“那除了请假的人呢?有没有人上课中途离开过?”
何晓文把粉笔放在黑板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中途离开过的……不止一个人,”她压低声音,“体育课是马老师带,他管得松,男生去打篮球的中途去小卖部买水很正常。但是刘洋说有人中途离开以后就没回来,一直到下课才出现。而且那个人不是我们班的,是在操场边上坐着看书,后来就不见了。”
“是孟贺?”姜棠屿的声音很稳。
何晓文点了点头,然后马上补充:“但我不觉得是他偷的。”
姜棠屿抬起头。
“我跟他初中就是同学,”何晓文说,推了推滑下鼻梁的眼镜,“他那时候不这样。初一的时候他成绩好,人也正常,虽然不是那种很能聊的,但至少问他题目他会教。后来初二下学期他妈出事,他才开始不说话的。但他从来不拿别人东西。有一次我文具盒掉地上摔开了,笔滚了一地,他帮我一枝一枝捡起来,他自己不买彩笔,只有黑色,但还专门帮我挑出那几枝彩色的放在盒子里。我不是帮他说话,”她加重了语气,“我只是觉得,刘洋那种人,他自己把钱花光了不敢跟家里交代就赖给别人。这种事他干过不止一次。”
姜棠屿沉默了几秒。她想起刘洋把那个摔裂的充电器拍在桌上的动作,想起孟贺看到那个充电器时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某种微妙的、被触碰到了什么的沉默。那个充电器的主人是孟贺。但那个东西出现在刘洋手里的时机,不是偶然。
“刘洋是不是跟孟贺有过节?”
何晓文犹豫了一下,最终压低声音:“不只是按在墙上那一次。去年元旦晚会,刘洋当着全年级的面学孟贺说话,把一瓶水倒在他头上。你知道孟贺什么反应吗?他连躲都没躲,就那么站着让水顺着脸流。后来他自己去操场坐到天黑。”
姜棠屿感觉自己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缓缓吐出来,然后说:“体育课中间离开的人,除了孟贺,还有谁?”
“刘洋自己是其中一波。他们半场休息时去了小卖部,好几个人可以作证。”何晓文说,“还有一个,我看见的——许峰。你们三班的许峰,他跟刘洋是一块的,但他中途离开的时间最长。”
许峰。姜棠屿的后排,那个第一天就说孟贺“脑子不正常”、在食堂阴阳怪气说“有人脸皮比城墙还厚”的男生。她知道他和刘洋混一个圈子,但她没想到他会牵扯进这件事里。
“谢谢你。”姜棠屿站起来,“你跟我说这些,不怕被班里人说闲话?”
何晓文推了推眼镜,笑了,有一点腼腆,但很认真:“说实话怕。但我更怕冤枉错人。我妈是派出所的,教过我一句话——没有证据的怀疑叫猜测,有证据的怀疑才叫调查。他们都还在猜测,就认定是人家偷的。我说出来只是想让你知道。”
姜棠屿走出四班教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穿堂风很凉。秋天了,梧桐叶子从窗户飘进来,落在水磨石地面上,被路过的学生踩碎,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她在走廊中间站了一会儿,努力让自己从目睹流言发酵的全过程里抽离出来。
到目前为止,所有指向孟贺的指控都是间接的。他出现在了操场边缘;他中途离开了;他没有参加集体活动。但是没有人在意一件事——他有没有被看见进入四班教室?他手里有没有出现过类似现金的东西?他身上有没有突然多出不属于一个连食堂吃饭都只点馒头和蛋花汤的学生的消费痕迹?
一个都没有。不是证据不足,是根本没有证据。而许峰,那个中途离开时间最长的人、和刘洋同一个圈子的人、第一天起就对孟贺心怀恶意的人——他有没有被问过哪怕一句?
答案她心里很清楚。不需要证据,孟贺本身就是靶子。在这个学校,在所有学校里,一个沉默的、穷的、没有父母保护的人,被拿来当替罪羊,是最不需要成本的事。
下午的课姜棠屿几乎没有听进去。她盯着黑板上的板书走神,脑子里反复回放何晓文的话,又想起孟贺桌面下那本旧笔记本上的暗红色印记。那个印记像是旧血,边缘发黄,已干涸很久。不是新鲜的,但在“他爸喝了酒就砸东西”的世界里,一切都能解释得通。
她偷偷往最后一排看了好几眼。孟贺依然坐在那里,从头到尾没有看过任何人。但有一瞬间,她从他的侧脸上看到了某种不一样的东西——他的嘴角那道结痂的伤口边缘,紧贴着创可贴下方,有一道旧伤。很细,很淡,颜色像褪了色的铁锈,如果不是坐得近、又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放学铃响了,教室里的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出各种刺耳的声音。同学们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离开,姜棠屿留在座位上没有动,假装在整理笔记。
孟贺今天走得比平时还晚。等到所有值日生都擦完黑板,教室里空无一人的时候,他才站起来,背上那只断了一根背带又被重新绑好的书包,从后门走出去。
姜棠屿跟了上去。这一次她没有藏在拐角后面,而是直接走到了他身后。
走廊尽头的灯有一盏坏了,忽明忽暗,在他们头顶闪了两次,最终熄灭。整条走廊陷入一种昏沉的灰蓝色。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黑,但光线已经开始不够用了。
“你为什么不解释?”
她问得很轻,轻到好像不是在对他说,而是自己在自言自语。
孟贺的脚步停住了。不是转身,只是停住。他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她,影子被窗外剩余的天光拉成一道细长的剪影。
“解释有用吗。”他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语气和河堤边陈述父亲的家暴时一模一样——平的、冷的、放弃了所有反驳欲望的。
“有用。”姜棠屿说,“你跟他们说清楚,让大家知道事情不是那样的。至少会有一些人相信你。”
孟贺转过身来。他脸上的表情和她预料的不一样——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用最笨拙的方式试图替他挡雨。房子塌了,她举起一把小花伞,想给他遮一遮。
“他们需要的是真相吗?”他看着她,声音很淡,“他们需要的是一个结论。”
姜棠屿像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真相是——我没拿。但这个真相太无聊了。不够精彩。没有人会传‘孟贺什么都没做,钱不是他拿的’。他们会传的是‘刘洋的钱被三班那个怪人偷了’。”他把“偷了”两个字说得很平,平得像是从词典里抄下来的释义,“结论已经有了。我解释不解释,它都在那里。”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认了?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是小偷?”
沉默。
走廊尽头那盏坏掉的灯又闪了一次,微弱的电流声在头顶嗡嗡作响。
“我很小的时候,”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我妈教过我一句话。”
他没有说下去。姜棠屿等了几秒,才发现他不是在留白,而是真的不打算说了。他转过身,把她一个人留在走廊里。
“什么话?”她对着他的背影。
他的脚步声停了半拍,但没有回答。
“孟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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