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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江声

    第七章 江声 (第1/3页)

    酉时。城西望江楼,面向沧浪江的一间雅间。

    这间雅间不大,布置也简单,一桌两椅,一副茶具,墙上挂着一幅半旧的山水立轴,画的是江雪独钓。窗外是浩浩荡荡的江水,暮色初临,江面被落日熔成一片暗金,几艘归帆远远地泊在对岸,桅杆细得像墨线勾的。

    顾俏俏推门进来的时候,沈霁舟已经在了。

    他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没有束冠,只簪了一支白玉竹节簪,穿了件她没见过的深衣——月白底子,领口和袖边绣着极细的暗云纹,料子柔软,是旧衣才有的熨帖。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又像是这幅江景里本就该有的那一笔留白。

    桌上摆着两杯茶水。茶还冒着热气,是刚沏的。

    “坐。”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顾俏俏在椅子上坐下,难得地有些拘谨。不是因为害怕,是她本能地察觉到这个场合和之前所有的见面都不一样。之前不管是寿宴、赏花宴还是赏竹会,沈霁舟身边总有别人,他的冷淡和疏离都可以用“礼数”来解释。

    但今晚没有别人。没有公孙婧,没有丫鬟,没有满堂宾客。只有他,她,和一条沉默的大江。

    她搜肠刮肚想找个开场白,最后决定先拍个马屁:“这地方真好,你常来?”

    “偶尔。”沈霁舟终于从窗前转过身,在她对面坐下,“我母亲喜欢这里。”

    顾俏俏愣住了。

    这是沈霁舟第一次在她面前主动提起自己的母亲。她想起之前知道的那个背景——沈母在他七岁时去世,从此他由继母带大,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读书,一个人睡觉。他从来不在人前说“我母亲”这三个字。

    他今晚为什么忽然提?

    沈霁舟没有解释。他端起茶壶,给她的杯子斟满,动作不疾不徐,修长的手指稳稳托着壶底。茶汤是浅金色的,在暮色里泛着温热的光。

    “那天你送来的香包,”他放下茶壶,“是在静心斋配的。”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顾俏俏点了点头。

    “孙伯,”他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实是动了的,“还是老样子吗?”

    “你说那个老大夫?精神挺好,门前的那只橘猫也还在。称东西还是用小戥子,一分一厘都不差。”

    “他没少收你银子吧。”

    “……二两。”

    沈霁舟端起自己的茶杯,对着窗外的江景浅浅地喝了一口。

    “便宜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从前孙姨去配香,他收四两。”

    顾俏俏的手指在杯沿上顿了一下。他说“孙姨”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其他任何字都不一样。更轻,更慢,像是这两个字已经在喉咙里存放了太久,拿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些生涩了。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问:“你小时候见过傅骁?”

    沈霁舟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茶杯,目光越过窗户,落在远处逐渐暗下去的天际线上。沉默了很久,久到茶汤上不再升起热气。

    “见过很多回。”他终于说,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孙姨带他来沈府,我们从午后玩到天黑。他比我大一岁,爬树比我快,翻墙比我利索,每次玩捉迷藏都是他赢。有一回他在沈府后院爬上那棵老槐树掏鸟窝,被护院当贼抓了,吊在门房里半个时辰,还是我去求情把他放下来的。他下来以后没哭,反倒笑嘻嘻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雏鸟,塞在我手里说‘给你’,然后被孙姨揪着耳朵带回了靖安侯府。”

    顾俏俏听着,在心里一点一点拼凑出两个男孩的样子。一个在树上掏鸟窝,一个在树下等他下来,一个笑,一个求情。

    那是沈霁舟和傅骁。不是今天这个冷清的沈大公子和那个散漫的浪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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