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渔火孤舟 11、京中谣言随风起,宛之清誉遭质疑 (第2/3页)
密探,代号“影六”,已在望禾原外围潜伏七日。他亲眼看见陈宛之如何巡地、记账、教字、治伤,也看见她收到那本书时的反应。他原本以为她会惊慌,会烧书,会连夜召集人商议——但她没有。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把书放在桌上,继续做自己的事。
他把最后一口饼咽下,拍了拍手上的渣。任务已完成。密信已通过《农事杂录》送出,接收者是扬州城外一家腌菜铺的掌柜,那人每月两次向京城送货,渠道隐蔽,从未出过差错。至于他自己,还得再留两天,确认消息是否顺利离境,同时观察陈宛之是否有反常举动。
他站起身,往林子里走了几步,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是张简笔地图,上面标着望禾原的地形、水源、窝棚分布,还有陈宛之每日的行走路线。他在“老榆树”旁画了个圈,在“石碑”下写了个“重”,在“棚屋”后标注“夜有灯至三更”。最后,他在纸角写下一行小字:“陈氏女,年约十八,身量纤细,行事沉稳,言语少而准,似有历练。所立之约,皆可执行;所行之事,皆有章法。非寻常村妇。”
他把地图卷好,塞进竹筒,埋进一棵老槐树的树洞里。这是他最后一次传递情报,接下来,只需等待京中回音。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内,一名黑衣人正将一份密报交到另一人手中。那人穿着深色直裰,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他打开密报,先看附件——一张拓片,上面是青石碑的字迹:“此地由双手所造,非天赐,非恩赏。”他盯着看了许久,又翻到正文,只见寥寥数语:“江南望禾原,陈氏女率流民垦荒百亩,立约自治,民心归附。百姓称其为‘主心骨’,日夜追随,如奉神明。”
他合上密报,走到窗前。窗外是条窄巷,几只麻雀在檐下跳跃。他沉默片刻,转身走到案前,提笔在登记簿上写下:“待察卷宗,编号一〇七。”然后吹干墨迹,将密报放入一个红漆木匣,锁好,搁在架子最上层。
当晚,京城东市一间茶坊里,几个低阶官吏围坐喝茶。一人忽然道:“听说南边有个女人,带着一群叫花子开荒,还立碑定规,百姓都喊她‘主心骨’?”另一人嗤笑:“妇人干政,必生祸乱。这要是传到上头耳朵里,还不当妖言惑众办了?”第三人却低声说:“若真能让流民安顿下来,少些盗匪灾乱,也算一件善政吧?”先说话的瞪他一眼:“善政?她算什么东西?一个村姑,也配立碑定规?朝廷的律法都不要了?”众人议论几句,终究没人当真,只当是江湖传闻,笑谈罢了。
然而,这份密报并未就此沉寂。十日后,它出现在一座府邸的案头。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铜灯燃着。一只手伸出来,拿起那份粗糙的纸张,指尖缓缓抚过“民心归附”四个字。那人穿着玄色锦袍,袖口绣着暗金云雷纹,面容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他看完,轻轻翻过纸页,目光停在那张碑文拓片上。
片刻后,他嘴角微微扬起,像是笑,又不像。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极轻,只有他自己听见:“倒是个会种地的。”
随即,他将密报放入一个乌木匣中,盖上盖子。匣子侧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监”字。他按下机关,匣子滑入墙内暗格。然后他提笔写下一道指令:“望禾原,每十日递一次更新,内容详实,不得遗漏。”写完,吹干墨迹,交给门外等候的仆从。
仆从领命而去。室内重归寂静。那人站在窗前,望着外头的月色,许久未动。
而在望禾原,陈宛之依旧每天巡地、记账、教字、修渠。她不知道那本《农事杂录》已被解读,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进入京城某些人的视野。她只知道,冬小麦长得不错,绿油油的一片,风一吹,像一片起伏的海。她站在田埂上,看着远处的孩子们在窝棚间追逐,笑声清脆。她摸了摸腰间的药囊,里面那枚残玉简静静躺着,尚未苏醒。
她弯腰拔起一株杂草,随手扔进筐里。阳光落在她眉间的朱砂痣上,闪了一下。
三天后,第一个孩子跑来问她:“先生,我娘说你是妖怪变的,专门骗好人干活,是真的吗?”
她正蹲在北区田头查苗情,听见这话,动作没停,只抬头看着那孩子。八九岁的年纪,脸上沾着泥点,裤腿卷到膝盖,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拔的稗草。她伸手把他额前汗湿的头发撩开,问:“那你今日吃饱了吗?”
孩子愣了愣:“吃了,两碗糊糊,还有咸菜。”
“昨日发的菜种可种下了?”
“种了!我和爹一起刨的地,撒了萝卜籽。”
“那你现在是饿着,还是有力气跑来问我这话?”
孩子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看她,小声说:“有力气。”
“那就回去告诉你娘,”她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让她也来领一份菜种,地里不缺这点种子。要是她不信我,就让她自己来挖一锄头试试,看这土里能不能长出粮食来。”
孩子点点头,转身跑了。她看着他的背影,没再多说什么。
当天下午,井边洗衣的几个妇人凑在一起嘀咕。一个抱着衣服的年轻媳妇听见了,走近来说:“你们说谁呢?陈先生可是救过我家娃的命,那一回高烧抽筋,要不是她连夜熬药,早就没气了。”另一个穿蓝布衫的妇人压低声音:“救是救了,可她一个姑娘家,带着这么多外乡人,又是立碑又是写约的,不合规矩啊。我娘家表哥在县衙当差,说这叫‘聚众谋逆’,上头已经知道了。”先说话的媳妇冷笑:“那你说,去年蝗灾的时候,谁给你们分过一碗粥?谁给你们教过轮作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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