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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渔火孤舟 11、京中谣言随风起,宛之清誉遭质疑

    第一卷:渔火孤舟 11、京中谣言随风起,宛之清誉遭质疑 (第3/3页)

地?要我说,有本事你也去立个碑,看有没有人听你的。”

    两人争了几句,各自散了。可那“妖女惑民”的话头,就像风里的草籽,落进土里就生了根。

    第二天,一个曾被她治好烂脚的老汉,拄着拐杖走到她棚屋前,犹豫半天才开口:“姑娘……我不是不信你,可村里都在传,说你是南方来的妖女,专门用邪术迷人心窍。我老婆子昨晚哭了一夜,说咱家沾了晦气……这药,还能不能接着用?”

    她正在灶台边煎药,闻言掀开药罐盖子看了看火候,说:“药照常熬,您脚上的疮也好得差不多了。病不会因传言好,也不会因不信坏。您要是不敢用,我把药包好,您带回去,想用就用,不想用就扔。”

    老汉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接过药包,慢慢走了。

    傍晚时,她背着药囊去了老汉家。屋里昏暗,老人坐在床沿,脚边放着她早上给的药包,封得好好的,没拆。她也不说话,打开药囊取出纱布和药粉,蹲下身解开他脚上的旧布条。伤口已经结痂,边缘微微泛红,确实快好了。她重新上药,包扎妥当,起身时留下一句话:“明早我还会来换药。您要是到时候还不信,我就把药收走,您另请高明。”

    说完,她转身出门。身后传来老汉妻子低低的啜泣声,和一句断续的话:“……好像是真的在治病……”

    第三天清晨,工分榜前,她照例拿着小本子核对数据。几个年轻人路过,其中一个咳嗽两声,阴阳怪气地说:“哟,这不是咱们的‘主心骨’嘛,今天又要给大家施舍几文工分?”旁边有人拉他袖子,他甩开:“我说错了?一个女人管这么多事,早晚惹祸!”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去,那人下意识退了半步。她没说话,只是把本子翻到下一页,继续核对。阳光照在榜上,炭笔字迹清晰可见,每一笔都工整如初。

    那天晚上,她在石碑前教孩子们写字。十个七八岁的孩子围坐着,用炭条在地上练习。她教他们写“信”字。

    “信,左边是‘人’,右边是‘言’。人说的话,要是能当真,就是信。”她一边写,一边解释。

    一个孩子举手:“先生,我爹说您说的话不能信,因为您是妖女。”

    她停下笔,看着那孩子:“那你信不信你能吃饱饭?”

    孩子眨眨眼:“信。”

    “那你信不信你学会写字以后,能自己看告示、记账、写名字?”

    “也信。”

    “那你现在写下的这个‘信’字,是你自己写的,还是别人逼你写的?”

    “我自己写的。”

    “那就够了。”她站起身,“明天我们继续写‘约’字。凡出力者,皆得分粮;凡守约者,皆得安居。你们记住,信不信一个人,不在她姓什么叫什么,而在她做的事,是不是真的能让你们活下去,活得像个人。”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有个小女孩悄悄把她写的“信”字用土盖住,小声说:“我要天天练,等我会写了,就告诉娘,我不怕先生。”

    第四天午后,天空突然阴沉。南坡水渠上游的土坝被连日渗水泡软,加上昨夜一场小雨,已有溃塌迹象。几个负责巡渠的年轻人跑来报信,语气慌张:“陈先生!南坡那段要垮了!水漫下来会冲坏两片新垦地!”

    她立刻放下手里的活,抓起一根扁担就往南坡赶。路上召集了十几个壮劳力,每人带上铁锹、竹筐和麻绳。到了现场,果然见渠口一侧泥土松动,裂缝不断延伸,浑浊的水正从缝隙里往外冒。

    “快!搬石块堵缺口!前面打木桩!后面填土!”她一声令下,众人立刻动手。她自己也跳进水沟,踩着湿泥搬运碎石。雨水开始落下,起初是点滴,转眼就成了倾盆大雨。泥水顺着她的额头流下,糊住了眼睛,她抬手一抹,继续搬石头。

    整整两个时辰,没人歇息。直到最后一块大石压稳,木桩钉牢,水流才重新归入正道。她浑身湿透,发髻散乱,脸上沾着泥浆,手指被石块划破,血混在雨水里往下淌。可她一直站在渠口,直到确认不再渗漏,才说了一句:“都回去换衣服,明早再来加固一遍。”

    第二天清晨,村民们陆续来到南坡查看。渠口完好无损,新垒的石土结实稳固,水流平稳。而她,已经回到了棚屋,坐在油灯下抄录《垦荒手册》。灯芯噼啪响了一声,她抬头看了看窗外,天刚蒙蒙亮,雨后的空气清冷湿润。

    她伸手摸了摸腰间的药囊,那枚残玉简静静躺着,没有动静。她低头继续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

    井边洗衣的妇人们今天没怎么说话。那个曾质疑她的蓝布衫妇人,端着一碗热粥走进了她的棚屋。

    “陈先生,”她把碗放在桌上,“我男人说,您昨夜带头抢修水渠,差点被冲走,也没喊一声累。这碗粥……您趁热喝。”

    她抬头看了看妇人,点点头:“谢谢。”

    妇人没走,犹豫了一下,又说:“我儿子……能不能继续来学写字?”

    “能。”她说,“明天就来。”

    妇人走了。她端起粥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粥很烫,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胃里。

    外面,孩子们已经开始在石碑前朗读垦荒公约。声音清脆,一字一句,传得很远。

    “凡出力者,皆得分粮;凡守约者,皆得安居。”

    她听着,没抬头,只是把最后一个字写完,合上了《垦荒手册》。

    油灯的光映在她眉间的朱砂痣上,一闪,又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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