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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霜刃

    第九章:霜刃 (第2/3页)

“俞三那个人,虽然腿脚慢,但从不误事。再等等。”

    又等了一刻钟。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沈知行抬起头,看到一队人马从城北的大路上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俞三,骑着那匹枣红马,身后跟着三十来个士兵,个个衣衫褴褛,但腰板挺得笔直。队伍中间是十几辆空板车,车把式都是卫所的士兵。

    俞三骑马走到沈知行面前,翻身下马。

    “来晚了,”他说,声音粗粝,“路上遇到点事。”

    “什么事?”沈知行问。

    俞三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走到那二十五辆装满粮食的板车前,一袋一袋地检查。他的手很糙,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但摸麻袋的动作很轻,像在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检查粮食做什么?”顾明远问。

    “验货。”俞三头也不抬,“沈相公说过,粮到了卫所,少一粒都不行。我们信得过沈相公,但信不过别人。”

    沈知行听出了这句话的意思——俞三不是为了验粮,是为了给他“撑腰”。在这么多人面前验粮,等于告诉所有人:这批粮台州卫收下了,任何人中途动手脚,卫所都不会认。

    好一个俞三。

    沈知行在心里暗暗佩服。

    粮食验完了,俞三站起来,走到沈知行面前,伸出手。

    “签收单。”

    沈知行从袖子里取出签收单,递给俞三。俞三接过单子,看了上面的内容,然后递给身边的一个士兵——那士兵从怀里掏出一枚方章,在“接收单位”一栏盖上了台州卫的印章。

    沈知行接过盖好章的签收单,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收进袖子里。

    “交接完成。”他说。

    俞三点了点头,转身对那些士兵喊了一声:“装车!”

    三十来个士兵和府库的夫役一起动手,把二十五辆板车上的麻袋搬到台州卫的空车上。动作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全部搬完了。

    沈知行站在一旁,看着那一袋袋粮食从府库的板车上被搬下来,又被搬到卫所的板车上。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那些麻袋,一袋一袋地数,跟之前数的数字对了一遍——还是五百石,没错。

    全部搬完之后,俞三走到他面前。

    “沈相公,”他说,声音还是那么粗粝,但语气里多了一种东西——沈知行说不清那是什么,但能感觉到它的分量,“这批粮,台州卫收下了。你回去告诉知府大人,台州卫的人不是白眼狼,吃了粮,就守得住城。”

    他说完,翻身上马,带着那三十来个士兵和十五辆板车,往城北的方向走了。

    沈知行站在城北的大路上,看着那支队伍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远处的雾霭中。

    顾明远站在他身后,咳嗽了一声。

    “走吧,回去交差。”

    沈知行点了点头,跟着顾明远回了府衙。

    未时,府衙。

    沈知行先去粮科交了调粮单的留底,然后去仓科交了仓库出入库记录,最后去了陆文衡的签押房。

    陆文衡正在吃午饭——一碗面条,里面卧了一个荷包蛋。看到沈知行进来,他放下筷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吃了没?”

    “还没。”

    陆文衡把自己的那碗面推到沈知行面前。“先吃,吃完再说。”

    沈知行看了看那碗面,又看了看陆文衡。陆文衡已经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翻了两页,又放了回去。

    沈知行没有客气,端起碗,三口两口把面吃完了。面条有点坨了,但荷包蛋还是热的,蛋黄流出来,拌在面里,味道出乎意料地好。

    吃完后,他把碗放下,从袖子里取出签收单,放在桌上。

    陆文衡拿起签收单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枚方章,在“府衙核验”一栏盖上了章。

    “第一批成了,”他说,靠在椅背上,看着沈知行,“但第二批会更难。”

    沈知行知道他说的是实话。第一批只有五百石,走的又是最简单的“军需折耗”账目,涉及的人少,容易被忽略。但第二批有八百石,涉及临海县义仓,需要更多的人签字、更多的人经手、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

    张三省可能不知道第一批粮的事。但第二批,他一定会知道。

    “我知道。”沈知行说。

    “知道还不够,”陆文衡坐直了身子,声音压低了一些,“你得想好,如果张三省的人在中途拦截,你怎么办?”

    沈知行已经想过这个问题,想了不止一遍。

    “第二批粮不走大路,走水路。”他说。

    陆文衡的眉头皱了一下。“水路?台州卫不是只有三条烂船吗?”

    “不是用卫所的船,是用临海县义仓附近的民船。我在黄册房的档案里查到,临海县义仓旁边有一条小河,连接着台州卫所附近的河道。河不宽,但走民船没问题。我已经让彭千户派人去探过路了,水深足够,两岸也没有张三省的人。”

    陆文衡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这个年轻人,”他说,“做事之前是不是已经把所有的路都想过一遍了?”

    “不是所有的路,”沈知行说,“只是能想到的。”

    陆文衡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推到沈知行面前。

    纸上写着五个字:“韩茂才,可用。”

    沈知行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可用”?不是“可信”,是“可用”。

    陆文衡的意思是——韩茂才虽然有可能是张三省的人,但他可以被利用,可以在某些情况下为沈知行所用。

    那张札子上的“小心杜恒”,可能并不是韩茂才在提醒沈知行。可能是陆文衡通过某种渠道让韩茂才写在那里的,目的是让沈知行知道:韩茂才不是纯粹的敌人。

    他不确定。但至少,他现在有了一个新的视角:不要把任何人简单地归为“敌人”或“朋友”。在这个游戏里,每个人都是一枚棋子,而棋子的价值,取决于你怎么用。

    “我知道了。”沈知行把纸条推回去,没有收进袖子。

    陆文衡点了一把火,把纸条烧了。

    十月十六日,第一批粮顺利到达台州卫所的消息传回了府衙。

    彭毅派人送来的口信很简单:“粮已入库,兵已吃饱。”

    就这八个字。

    沈知行在黄册房的角落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抄录一份黄岩县的赋役册子。他的笔顿了一下,一滴墨落在纸上,洇开成一团黑色。

    他没有擦那滴墨,而是继续写,把那个墨团写成了一朵梅花的形状——五瓣,花蕊,枝干,像模像样。

    旁边的赵全看到他在画画,凑过来看了一眼。

    “哟,沈相公还会画梅花?”

    “随便画的。”沈知行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其实他不会画梅花。那朵梅花,是他照着记忆里某本画册上的样子描的,歪歪扭扭,花蕊太大,花瓣太小,怎么看都不像。但赵全没有看出来——或者看出来了,但没有说。

    当天晚上,沈知行回到耳房,点着灯,把那朵墨梅从袖子里取出来,钉在墙上。

    然后他铺开一张新纸,开始写第二批粮的方案。

    第二批粮,八百石,从临海县义仓调拨,走水路,预计十月二十五日发运。

    他需要协调的人更多了:

    临海县知县——姓王,叫王志安,嘉靖二十八年的进士,江西人,到任刚满一年。沈知行没见过他,但查过他的履历。这个人清高,不太好打交道,但有一个弱点:他很在意自己在士林中的名声。

    义仓的守仓吏——姓吕,叫吕本,本地人,干了二十多年,是那种“油盐不进”的老吏。他不站队,不贪不占,但也绝不帮任何人办事。

    民船的船主——姓陈,叫陈老大,实际上是兄弟三个,陈老大、陈老二、陈老三,都是临海县本地人,靠跑船运货为生。他们跟张三省没有关系,但也没有理由帮沈知行。

    这三个人的态度,决定了第二批粮的成败。

    沈知行在纸上写下了三个名字,然后在每个名字旁边标注了他们的“痛点”:

    王志安——清高,爱名声。可以让他觉得“帮台州卫运粮”是一件可以写入地方志的好事。

    吕本——油盐不进,但尽职尽责。可以从“粮储安全”的角度说服他——走水路比走大路更安全,不容易被劫。

    陈老大——跑船为生,要的是银子。可以从俞三那里支点银子当运费。

    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锁进抽屉。

    窗外,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的老槐树像一幅水墨画。他盯着那棵树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十月十六日。

    距离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整整二十七天。

    二十七天。

    他做了这么多事,见了这么多人,走了这么多路,写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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